并不是敷衍、草率的回答,仰着脸认真地瞧向岑筱,岑序秋说得很认真。
“是我动作太慢了。”
岑序秋一只手扶在岑筱鞋袜齐全的右小腿,另一只手指尖很轻地停留在岑筱打了石膏的左腿旁。
三周前的一个周末下午,返程回校的林初盏戴着耳机走在学校附近的人行道。
伴随着一阵穿透耳麦的、让人牙酸的奇诡碰撞声,林初盏迟疑地拖着行李箱穿过围观的人群。
在警察到来之前,她认出那个蜷缩在破损车头的女孩,是她的室友岑筱。
疲劳驾驶的司机无视交通灯,径直冲向人行道上的孩童,岑筱解开安全带抢过方向盘急打,撞进了绿化带。
司机少许皮下出血,岑筱在车祸中左腿骨折,额头擦伤,昏迷不醒。
而两个小时后,城市另一端的岑序秋出现在了林初盏面前。
急诊大厅里那张苍白狼狈、疲惫惶然的脸,和此刻面前半蹲在岑筱面前平和安静的脸,逐渐重叠在一起。
林初盏沉默地感受到一些细微的难过。
或许是顾念林初盏还在旁边,晾着客人太过失礼,所以岑筱避开了岑序秋的视线,任由岑序秋将她抱进轮椅。
岑序秋抱得很轻松。
而屁股一挨着轮椅,岑筱就放下了挽着岑序秋的手臂。
她喊了声林初盏的名字。
“你都不知道我在医院好无聊。”她拧着眉抱怨。
“因为害怕错过医生的查房,所以早上都不可以随便离开。”
林初盏绞尽脑汁地在脑袋里搜刮好玩的话题,低下头,看见一双漂亮的、泪意尚未完全褪去的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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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初盏离开医院的时候,岑筱坐在轮椅上,失落地看了她的方向很久。
岑序秋一直安静地站在她身后,如同过去三周做的一样。
在起风的时刻,岑序秋会调整岑筱身上的毛毯,岑筱有时避开,有时乖巧地任她动作。更多的时候,是很不开心地要她走开。
这三周,岑筱只在最初看到过岑序秋拿出手机在微信聊天界面短暂停留,可能是处理工作,因为对话中出现了高频的“请查收”以及文件往来。
但很快这些聊天也没再出现。
除了和父母的通话,岑筱没有见她再有任何社交。
岑序秋将百分之百的精力投入到岑筱身上。
就好像,岑序秋的人生是围着岑筱转的。
察觉到这一点,岑筱先是浑身冰凉,随后便是彻骨的愤怒。
但这愤怒太软弱、太无力,没有任何攻击性。
一个断了腿、洗澡都难以全然自理的人,她的愤怒又有多少份量呢。
或许,岑序秋都未曾察觉。
没有缘由的伤心自胸腔起,沿着柔软纤细的脉管,向上攀援,烧得她眼眶酸痛。
她想,为什么呢。
难道自己是这么沉重的负担吗。
所以岑序秋需要割舍绝大部分的事务,才足够应付她。
她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左腿,有些心灰意冷,脑袋向后靠在轮椅。
察觉到她的低落,岑序秋松开轮椅扶手,慢慢走到岑筱面前,蹲下来。
岑序秋仔细地端详岑筱的脸,细细地捕捉哪怕再小的情绪。
在岑筱幼时,她曾经可以无限近地触碰这张脸,用手指、用脸颊,幸福地描画岑筱的每一次眼睫颤动。
小小的孩子藏不住欢欣或者忧愁,总是捧着她的手,叽叽咕咕地向她诉说个不停,急切地需求她的关心。
可现在……岑筱甚至已经很少同她说话了。
“筱筱……”她关切地轻声唤了岑筱。
岑筱额头上的擦伤已经很淡,但依然突兀,粉色的瘢痕仿似一道裂纹。
她现在连触碰那道裂纹的资格都不被施予。
岑筱回望岑序秋。
温柔而安静的目光,漫过经年的记忆,一寸寸地、潮涨般地,拍抚在她眼前。
好像什么都可以忍受,好像什么都可以宽容。
岑筱最恨这样的目光。
所以她捏紧了身上的毛毯。
“岑序秋,我看到你就不舒服。”
她闭上眼睛。
“可不可以让妈妈来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