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远,章明上前轻合房门。
沈清辞扶着桌沿缓缓落座,闭紧双眼,长长吐出一口郁结的浊气。
章明走到她身侧坐下,缄默无言。
一室寂静,二人各怀心事,沉默蔓延了约莫一刻钟,终是章明率先打破沉寂。
“萧玉衡今日前来,是为查证你的身份。”
他说得笃定。
沈清辞将“萧玉衡”这个名字默默刻在心底,侧过脸避开他的视线,淡淡应声:“嗯。你早料到这一步,还特意为我备下假身份,考虑得倒是周全。”
语调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褒贬,只浸着掩不住的疲惫。
章明蹙眉:“萧玉衡为何会对你动手?”
沈清辞转而看向他,不答反问:“你何时换了一身衣衫?”
章明立即答道:“方才惊出一身冷汗,你也该去换一身干爽衣物。”
“罢了。”过了许久,沈清辞才转过头,撑着桌面起身,走入内间取了套换洗衣物,预备洗漱。
途经章明身侧时,手腕忽然被他轻轻攥住。
“你就没有半分想问我的?”
沈清辞望着他,冷笑一声,缓缓落回椅中。心底积压的疑问数不胜数,斟酌许久,只拣了最浅显的一句出口:“笑生是你的人?”
“嗯。”声轻得近乎一缕鼻音。
她直直望进章明眼底:“你杀人了。”
章明顿了片刻,语气漫不经心:“何以见得?”
“血腥味藏不住。”
章明轻笑:“衣裳熏了薄香,又混着一身汗气,这般都能被你嗅出来,你的嗅觉倒是异于常人。”
“这般刻意遮掩,反倒此地无银三百两。”沈清辞淡淡驳斥。
章明轻笑一声,顺势转开话题:“说来说去,句句都围着我。倒是你,究竟何事惹得萧玉衡勃然大怒?方才笑生捧着的木盒里,装的又是谁的头颅?”
提及此事,沈清辞眼睫剧烈颤动,浓重的悲戚瞬间漫上眉眼。
章明缓声推测:“你不必说,我也能猜出几分。你私下寻了人替你往外递信,盒中之人,便是你安插的线人,对不对?”
沈清辞闭上眼,没有辩驳,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昨日你便知晓萧玉衡一直在暗中盯我,为何不……”
后半句话她终究咽了回去,不愿再从章明口中听见那句“疑心太重”。她偏过头,不愿再与他对视。
章明难得耐下心,走到她面前屈膝蹲下,仰视着她:“他的死,从来都不是你的过错。”
沈清辞抬眼,望着近在咫尺的人,万千话语堵在喉间,最后只挤出一句破碎地冷讽:“黄鼠狼给鸡拜年。”
章明低低笑了一声,正要再说些什么,眉宇骤然一蹙,久久没有应答。
沈清辞敏锐察觉异样,俯身追问:“你怎么了?”
章明抬手死死按压太阳穴,但细密的冷汗仍是顷刻爬满额角。他勉强撑着起身,脚下绵软无力,身形一晃,死死抵住桌沿,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
“章明?”沈清辞心头爬满密密麻麻的慌乱,迅速起身扶住他的臂膀。
章明想要开口回应,后脑却骤然传来一阵钝重剧痛,眼前瞬间漆黑。他死死咬紧牙关,一声压抑的闷哼溢出,身子不受控制地向一侧歪斜倾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