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满芳自觉自己和春半处境大差不差,都是靠脸吃饭。
只是春半运气比他好些,给大户人家的老爷当了小妾。而他,则在南风馆里,凭着张脸和一个好嗓子,给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儿们唱曲。
现在这么一瞧,自己的境况竟比春半还好些。他无爱一身轻,凭着张利嘴,谁敢惹他他就喷对方一身毒液,如今就连妈妈也得哄着他。
可瞧瞧春半,他们俩虽是未告知对方底细,但从春半只言片语中,楼满芳便能猜出不少东西。
就比如,春半在一个大户人家里做事,又比如春半不受府里小厮丫鬟待见,还比如春半口中那位身体不好的喜欢他的当家的。
这一通下来,事实就浮到水面上了。
只能是那位当家的夫人死了,作为小妾的春半上位,奈何府中主母那边的小厮丫鬟不服气,于是纷纷给春半使绊子。
满楼芳看向春半的眼神里爬上些怜悯之情。他从头上又找了朵花,在春半不解的眼神中,插到春半的头发上。
春半才十七,那位当家的既然死了夫人,定然是上了岁数,半截身子都能入土的人。身体还不好,可不能是半死不活瘫在床上。拉屎拉尿都要人服侍。
一股敬意油然而生,满楼满看向正试簪子的春半,心想,看来他是小瞧春半了,就这他还喜欢他口中的那位当家的,也是个狠人。
而且,若是那边真得喜欢春半,那位当家就算半死不活奄奄一息,也会把春半当眼珠子护着,府里的下人又不是没长眼睛,当家的态度一出来,他们立马就知道谁可以惹谁不可以惹,只会见风使舵,哈巴狗似的巴结春半。
何至于让春半受这种委屈。
春半也不容易啊。
上要服侍半死不活的老头子,下要和府中下人斗智斗勇。
看来还是他日子舒坦些。满楼芳想道。
“阿芳,这支好不好看?”春半拿起一支錾花铜簪比了比。
“哎呀,自然是好看,很适合你。”满楼芳接过錾花铜簪,插进春半的头发里,笑容满面,夸道:“明艳大气。”
“春儿,你要买这簪子?你买的话我给你付钱,就当相识一场阿芳我送你个礼物。”满楼芳大气道。
“真的假的?”春半笑闹道。
“自然是真的!阿芳哪能骗你。”满楼芳笑道。
小贩听到这话立即捧出铜镜:“两位客人真是有眼光,这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爱美爱俏的小姐公子们几乎人手一支。”
春半照着镜子,摆了摆头上的簪子。听到小贩的话,手一顿,将簪子拔了下来。
“那戴出去很容易和别人撞款吧?”春半看了眼手中的簪子,又放回原位。
小贩心道不妙,立马陪笑,搓手道:“哪能啊这位郎君,同样的簪子戴到不同的人头上,显现出的气质也不同。有得人戴着温柔,有得人带着就调皮,还有得就像郎君您这样的,看着明艳大方。”
春半还是摇摇头,拉着满楼芳的袖子离开,任凭小贩在后边如何降价也没有回心转意。
满楼芳好奇地问他:“真不买?这价都降到原本的五成了。”
春半摇摇头:“不买,真得不买。”
满楼芳看他一眼,笑他道:“怎么还怕和人撞款式,你也不像是那种人啊。”
“我们这种人东西能用就成,哪管和别人撞不撞款,就算是撞了又如何,还怕比不过他们?”他撩了耳边花朵样的耳饰。
“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春半想到了不好的事:“就是……就是……”
春半想开口,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索性闭嘴。
不是这个原因还是哪个原因?穷讲究。满楼芳心道。
两人逛累了,就找了个馄饨摊,买了两碗馄饨吃着。
馄饨鲜嫩滚烫,春半勺了一个,吹了几口气,等热度降下来后,再一口咬到嘴里。吃了几个,竟吃得满头大汗。一看满楼芳也是满头大汗的。
春半忍不住笑了起来。
满楼芳见他笑,以为是自己脸上沾了什么东西。拿起手帕往脸上擦去。
什么都没有。
“哈哈阿芳,我没有笑你,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就是我们一起吃面那次。”
上次?
满楼芳稍一思索便想起来了。
上次正值盛夏,他们两个相约出去玩,谁知低估了太阳的毒辣,还没玩多久,两人便被晒得走不动路。
不得已,进了家面馆,各点了碗面,两人吃得满头大汗,等他们吃完,抬头却发现对方的脸上抹得胡粉全化了。
当真是……
当真是……哈哈哈哈哈哈。
满楼芳也笑了起来。
后面一对,两人都贪便宜,买了同一个小贩嘴中品质上等的胡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