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满楼芳逛得累了,见天色也暗了下去,两人便道别,各回各家了。
回到宋府,春半就听说宋含章给他找了名夫子。
“就是特地教你识字念书的。”,振鹭道:“明日他就会来,往后每日你须得卯时到府中学堂。”
“卯时?!”
春半惊得瞪大眼睛。平日里他巳时才醒,现如今让他提前两个时辰醒,赶去读书。
春半天塌了。
“对,卯时。”振鹭见春半心如死灰,忍不住再添了把火:“学生必须比夫子早到学堂,向夫子请安,若是比夫子晚,便是懈怠,夫子可随意处置学生。”
“还有处罚?!”
振鹭道:“夫子惩罚学生天经地义。”
春半天彻底塌了。
事情已成定局。
*
第二天一早,春半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家主大人命我等叫您起床。”门还在哗啦作响。
“我来了我来了。”春半迷迷糊糊地喊道。
“还请夫人快些,马上到卯时了,再晚就迟到了。”
春半三两下套好衣服,打开门。
“怎么是你?”春半惊道。
虽说听声音就知道今日服侍他洗漱的并非平日里的人,但清晨一打开门便瞧见两看两相厌的人站在门外,春半还是十分抗拒。
“怎么不能是我?”敲门侍女端着牙刷牙粉铜盆毫不客气地撞开春半,走进屋内。
边走边说:“家主大人让我们服侍你洗漱。”
春半只能跟着她们走。
说话的少女名叫言笑,她长相清丽,头簪流苏,跟在她身后端着热水,头上只有一根木簪沉默寡言的少女叫做燕飞。她们两个都是宋含章的侍女。
春半和燕飞不熟,和言笑多有接触。
言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言笑。
即便是春半当了家主夫人,言笑也只是在宋含章面前尊敬他,其他的时候见面就拿话刺他。
言笑拿话刺他,他自然也不会吞声忍气。两人你一句我一句。
只不过,言笑读过书,常常引经据典地骂,他只知道言笑骂得很脏,却又不知道言笑具体骂他什么,因而总是落了下风。
好些次落了下风后,他当起了鸵鸟,见言笑一次就躲言笑一次。
骂不赢难道他还躲不赢?
正好,言笑也不想见到他,两人也就相安无事了好几个月。
没想到宋含章竟让言笑来服侍他洗漱。
“洗吧。”言笑催促道。
春半怕她又开始骂些他听不懂的词,继而被她嘲笑“目不识丁”,拿起牙刷沾点牙粉,飞快刷了起来。刷完后,拿起温水漱漱口。
燕飞捧着热水到他面前。
拿着赶忙擦了擦脸,擦完后,燕飞道:“给我就好。”
春半把毛巾递给了燕飞,道了声谢。
燕飞的眉毛轻微地动了动,没有说话。
“该我给你梳头发了。”言笑抱胸道。
春半眉头一跳,拒绝道:“我才不用你梳,我自己会梳。”
言笑道:“你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吗?等你梳完头发都迟到了。”
春半嘟囔:“反正不要你梳。”
他怕言笑故意扯他头发。
言笑也看出他的抗拒,气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什么小人之心君子之腹的,春半充耳不闻。他拿着梳子飞快用根簪子将头发拢起,又拿起胡粉啪啪啪得往脸上扑。
粉尘飞扬。
呛得站在一旁的言笑和燕飞皱起眉头。燕飞没有说话,只是站远了些。
言笑看着春半的扑粉之大力份量之多,忍无可忍啪得按下胡粉的盖子道:“你是去念书还是去当花魁,花魁脸上粉都没你那么多。”
言笑看着春半一张煞白的小脸。
她实在想不出春半脑子是有什么毛病,审美又出了什么问题。
这世上哪个人扑粉是这样扑的,怎么会一层又一层,愣是把脸涂成这样。
跟鬼似的。
还不如不涂。
春半只以为她觉得自己浪费时间,把胡粉抢了过来:“我马上就好,不会迟到。”
果然是脑袋出了问题。
春半动作很快,为了节约时间,他脸上的粉都少上了一层,只抹了口脂,没涂胭脂。
简单的上完妆后,春半朝着学堂方向跑去。
宋府有个学堂,是曾经的宋家家主,也就是宋含章的父亲建的,据说是特地建给宋含章用的。
宋含章从小体弱多病,靠药吊着命,家里人担心他身体,便留他在府里学,让宋含章的胞弟宋可贞去当太子伴读。
春半赶在夫子前一会儿到了学堂。
夫子姓沈,是位白发苍苍的老头子,面相和善,看上去没什么架子。
沈夫子一进学堂,就笑眯眯地掏了几块糖塞到春半手里,跟对待自家孙儿一样:“那么早起来也不容易,喝了粥没儿?”
春半诚实的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