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先吃几块糖,保持力气。”沈夫子笑着道:“等下了这堂课记得喝碗热乎的粥。”
“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春半,春天的春,一半两半的半。”因着沈夫子和蔼可亲,春半紧张神经也跟着放松了。
“哦哦,叫春半啊。”
沈夫子有个习惯,每次看到学生的名字都会用学生的名字鼓励学生好好学习。这样一来,学生就会觉得自己被赋予众望,进而卖力苦学。
他稍一思索便道:“所谓一日之计在于晨,一年之计在于春。春天的一半就是二月,二月是春季最平衡,中和与稳定的月份。为你取名的人大概是希望你不骄不躁,保持进取。是个好名字。”
春半听着沈夫子的话也开心,他含着糖心里甜滋滋的,原来含章给我取春半是这个用意,希望我不骄不躁保持进取啊。
接下来,沈夫子又考了春半几道题,让春半写了些字,都不难。题出的是《三字经》《千字文》还有《论语》里面著名的几句。
字考得也是些常规字,春半都认识。
考完后,春半听着沈夫子的夸赞,心花怒放地想自己也不错嘛。
沈夫子心底也很满意。
宋府派人请他去教书的时候他多问了两句,就看到那书童欲言又止,便心道不对。再问得知是教一位十七岁的少年,还要求是从最基础的教起。
沈夫子以为教得是位痴呆儿。
如今一看,智力正常,看过《三字经》《千字文》《论语》,还会写字。
虽然字写得软绵绵像爬虫似的,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
当天沈夫子带着春半温习了下《三字经》《千字文》等书,而后又布置了练字的作业。
“可不要以为字写得不好是小问题,见字如见人,你是什么人看字就能看出来。”
沈夫子摸了把胡子:“初学分布,但求平正;既知平正,务追险绝;既能险绝,复归平正*。这是学书的三个阶段,你目前处于第一个阶段。这个阶段你要体会每个字的平衡,写出的字要平正。”
春半眨着眼乖乖点头。
沈夫子一见春半的神情就知道春半没听懂,他抽出《千字文》的摹本道:“你临摹这本。这本适合初学者入门。临摹的时候记得要慢,但不能过慢,好好体会每个字的平衡感。”
说罢,就下课了。
春半拿着沈夫子给的摹本和一叠纸回到屋内,坐到书桌边。把纸铺到摹本上,拿着笔沾沾墨,一笔一划的临摹起来。
要慢…不能太慢……平衡感……
春半凭感觉描着,连饭都忘了吃,好不容易写了五面,写得手都酸了。他捻起纸,欣赏了一会儿。拿着描好的三张纸,跑出了屋子。
他要给含章看看!
春半左拐右拐穿过长廊,到了宋含章院子,还未见到人便唤道:“含章含章,快来看看我的字。”
宋含章正在院中同自己对弈,书童振鹭则在一旁烹茶。
振鹭朝声源处看去,看到春半,低声道:“太毛躁了。”
宋含章落下白棋,抬头正见春半朝他奔来,笑靥如花。随着他出现,院子仿佛也明亮起来。
宋含章恍惚察觉刹那的凝滞,丝丝缕缕的桃花香缠住他的手腕,顺着苍白的手朝着他脖子爬去,快触碰至他唇瓣时,瞬间散去。
宋含章回过神。
是他的错觉,春半还离他几丈远,他身上的香又怎么会缠上他。
春半跑至宋含章前,举起手中的纸晃到宋含章前,献宝似的:“含章快看我练的字。”
随即无师自通的撒娇道:“我可是练了好久,连手都练痛了。”说着还故意揉了揉手腕。
宋含章拿过纸张,视线扫到上面字时,停顿了一瞬,他继续翻着字,字描摹得很认真,只是手腕发力不够,在转弯的地方显得生疏。
宋含章抬眼就对上春半亮晶晶的眼睛,春半看上去紧张又期待,像是什么异常柔软的小动物,他的一句话便能调动他整个心绪。宋含章错过春半视线。
“挺好。”宋含章话音一落,春半开心地跳了起来。
却见宋含章继续道:“振鹭,帮我去书房右侧第三个架子最底层的抽屉里,去取那本册子来。”
振鹭放下手中的活儿,道了声是,往书房走去。
“含章?”春半疑惑:“这是?”
宋含章解释道:“你刚入门学书法,手腕发力不足,需辅以技巧练习。我幼时练字时总结了些心得,放在书房也吃灰,索性拿给你。”
练字心得!
振鹭捧着本册子很快就回来了。
“给。”振鹭羡慕地看着册子到了春半手中。
春半拿到册子后好奇地翻了翻,里边的字都是手写的,连春半这个门外汉都能直呼漂亮。
只是满满一册字,让今日识字量已经达标的春半发出感慨道:“好多字啊。”
春半有些晕字了。
听到这话,旁边振鹭一脸气愤,恨不得当场把册子抢过来,大骂春半是牛嚼牡丹,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春半懂什么,他知道什么,那可是家主大人练字的心得,平日里家主的一副墨宝都能引得无数人争抢,现如今他把满满一本送到春半手里,还要被嫌弃字太多。
“拿回去慢慢看便是。”宋含章倒是没有什么想法。
话刚落,他忽得只觉一股热流涌上喉头,他赶忙拿出帕子,一阵咳嗽声过后,雪白的帕子染上红色。
“家主大人!”
“含章!”
两人都看到了那抹血色。
春半怀疑自己眼花,看错了颜色。含章每月都要用他的血煮药,药人之血可治百病。
他跑到含章身旁,伸手去拿那手帕,手帕却被宋含章攥进手心。
“含章让我看一眼。”春半祈求道:“让我再看一眼,一定是我看错了。”
“是血,没什么可看的。”
那双凤眼依旧泠泠,似十二月落在西湖上的一片雪花。唇瓣染上了血色,比平日里都红。
血!
春半跌了几步,他不敢置信,怎么会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