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人之血可治百病。
这是记录在《鲁班书下册》里的一句话,《鲁班书下册》已经失传,可这句话依旧流转于百姓的口中。
药人之血可治百病,下至感冒,上至瘟疫,无病不可治。
天生不足不是病。
二十一年前,宋母怀胎八月小产生出了一对双胞胎。哥哥天生羸弱,弟弟四肢有力。
哥哥刚出生,就呼吸微弱,看上去活不了多久。宋母不愿放弃,找遍了京城的大夫,甚至求来御医。
所有大夫都说大公子天生不足,怕是养不活。宋母无法,只能带在身边细心照料,取名宋含章,宋含章从喝奶起就开始喝药,从开始写字的时候,就开始识药。从小泡在各色药罐子里。
宋含章小时候,宋府每年都会找大夫给宋含章把脉,每年大夫都说宋含章活不过年底,来年开春宋含章依然活着,即便一年比一年身体更弱。
这样的戏码一直上演到宋含章五岁进入道观那年。
宋含章是天生不足,不是病。
药人之血只是延长他生命之火的柴薪,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宋含章从来都知道。
春半不知道。
春半从小灌输的理念是,他的血一滴值千金,管它是什么病,只要喝一口他的血,就能血到病除,要是病还是不好,只能是没喝够。
因此,待春半冷静下来,他第一反应是宋含章没喝够血,他要让宋含章再喝些他的血。
“含章,你再喝点我……”
“阿春!”
宋含章当即打断春半的话,春半蜷缩了下手指,眼睫微颤,不知所措。
“振鹭你先下去。”宋含章对一旁的振鹭道。
“可是……”
“下去。”宋含章态度强硬。
振鹭无奈只能退下。
振鹭走后,院中只有宋含章和春半,春半体会到宋含章方才的用意。
心底一暖的同时,对宋含章道:“刚刚吐血一定是喝得不够。既然一个月喝一碗不够,就一个月喝两碗。含章我不希望你有事。”
宋含章道:“阿春此事无需再提。”
乌黑的睫羽微动,他的眼神平静无波,似乎早已预料到自己会咳血:“这个月你已经放过两次血,若是再放,于情于理都不应该。”
“我不怕。”,春半上前一步,他抓住宋含章的袖子,微扬起头:“我不怕的。”他再强调了一遍。
“只是多一碗血,我的身体受得住,大不了…大不了我多吃些补血的。”
宋含章看着春半,春半眼睛澈亮,没有丝毫动摇。
宋含章移开视线,道:“你不该只想着别人,应该多想想自己。”
“可含章不是别人。”
春半道:“在我心里,含章早就不是别人……含章是我的家人。”
宋含章一怔。
一阵风吹过,吹着桂花树的叶子微微动了下。
宋含章最后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只说自己累了,让春半离开。春半还想缠着宋含章同意,却被振鹭送了出去。
春半失落的回到自己院子,心中却一直挂念着宋含章的事。
连晚上做梦梦到的都是宋含章。
宋含章在吐血,血从他的嘴角溢出,像一条长长的小河,宋含章的脸色愈发苍白,脸色带着些死色,眼珠子昏沉死寂,突然眼珠子骨碌一转,看向春半,唤道:“阿春。”
场景一换。
宋含章已没生气,双手交叠躺在棺椁里。满天的纸钱从天而落,洒落到宋含章冰凉的身体上。一抹红色悄无声息出现在他嘴角。
春半吓得从床上猛得坐得,胸腔里的心脏砰砰砰地快速跳动。
噩梦。
只是个噩梦。
幸好是个噩梦。
春半躺下,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
一直到天亮,敲门声响起。
言笑刚敲第一下,门就从里面打开,言笑将到嗓子眼的话吞下,见鬼似的看了眼春半。
今天春半洗漱的动作也很快,洗完后,他坐到梳妆台前,抹起胡粉。
春半发现自己眼下多了块乌青。
他沾了点胡粉,一层又一层抹了上去,可抹了半天,还是可以看出些许青色。
春半索性不抹了。
这次言笑没有催促,春半醒来的时间比较早,就算磨蹭,也不会迟到。
她也发现了春半眼下的青色,言笑心道怕是昨晚做了见不得人的事黑眼圈才那么重。
去学堂的路上,春半走得心不再焉,脑中乱七八糟地想了许多事,想起昨晚的梦,想起帕子上的血,想起初次见宋含章那天。
那是天傍晚……
这天傍晚,春半刚入京城,他捂着空荡荡的肚子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他身无分文,只能闻着食物的香气流口水,空中的饭香菜香肉香纷纷钻进春半鼻腔。
咕咕咕。
肚子发出饥饿的叫声。
春半快饿疯了。
自从他逃出来,他没有吃饱过一顿饭。他走走停停,跟着香味从这个摊子走到那个摊子。
摊主也不傻,看到春半盯着自家的面条包子,却没有任何掏钱的举动,便知他是个穷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