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夫子握着一卷《论语》:“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春半跟着念了遍。
囫囵地上完课后,春半决定不能坐以待毙。他要和含章再提一遍,要是含章还是不同意,他就悄悄的把血放进他平日里喝得补药里。
春半朝宋含章的院子跑去,刚到门口,言笑拦住他:“家主大人不在。”
“不在?那去哪了?”春半问。
“不知道。”言笑抱胸:“就算知道也不告诉你。”
春半气道:“你怎么可以这样。”
言笑翻了个白眼,反问:“你第一天知道我看不惯你?”
也是,他们两个本来不对头。
春半只能悻悻,他还是等含章回来再找含章吧。刚走没多远,言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还是劝你离家主大人远点,不要妄想家主大人,家主大人可不是你妄想就能得到的。”
春半闻言回头:“我才没有妄想含章,我们两个是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别开玩笑了。”言笑嘲笑道。
傻子才相信两情相悦。
府里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是春半像个狗皮膏药一样黏着家主大人。家主大人根本就不喜欢他。虽然他们这些下人妄论主子不好,但是他们都知道喜欢一个人该是怎样的。
喜欢一个人该是怎样的?
总之不可能是家主大人和春半这样的。
假如家主大人真得喜欢春半,那他就不会把春半的住所安排得离自己的住所那么远,每每来回都要穿过曲曲绕绕的长廊。
春半立即反驳:“如果含章不喜欢我的话,怎么会让我做他的夫人。”
“那…那是因为……”
言笑顿时无言可对。她其实也搞不懂家主大人既然不喜欢春半,又为什么要让春半成为家主夫人。
见言笑说不出原因来,春半如打了胜仗的将军,道:“看吧说不出什么话了吧,你果然就是故意要离间我和含章的关系,我早就知道你看不起我,觉得我蠢,配不上含章。”
听着这话,言笑索性不纠结了,直接怼道:“对啊,我就是这样想的。你既然有自知之明就该早早卷铺盖走人,哪来的回哪去。”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春半一点不让:“我现在可是夫人。”
“你算是哪门子夫人。”
言笑见他拿身份出来压人,心里的话再也憋不住了:“你要是真是夫人的话,你就不会住在最远的那个院子,你就会住在这里!”
她跺了跺脚。
“我…我……”
这次轮到春半支支吾吾了。
春半我了半天,还是没说出话来。
言笑愣了一下,气消了,她笑了起来:“看来你也不算太蠢。”
言笑不欲多说,转身走了。
春半抿着唇瓣,站在原地,他的手脚发凉,眼神暗了下来。站了一会儿,他垂头丧气地朝自己院子走去。
春半其实也知道自己的院子离宋含章的院子最远。
明明有离宋含章近的空着的院子,他却被安排到最远的那间院子。而且,就算是没有离宋含章稍近些的空置的院子,宋含章也可以把他安排到自己的院子。
夫妻本就该住在一起不是么?
宋含章从来没有提过让他搬过来和自己一块住的事。
春半见宋含章不提,他也一直如缩头乌龟一样不敢问。
今日被言笑道破,就好像乌龟的壳被敲裂了一条长长的裂口,缩在壳里的乌龟不得不抬起脑袋,面对外边的狂风暴雨。
狂风暴雨又怎么是好对付的?
春半的第一反应,还是缩回脑袋,想把自己埋进壳里。可他的壳已经烂了。即便不情愿,春半脑中还是闪过一个问题。
他和宋含章的关系究竟是怎样的?
光想着这个问题,春半手脚变得更加冰冷,他本能地开始逃避。
这条长廊又长又绕,长廊外飘起雨丝来。如丝线般的雨经风一吹,飘进了长廊,春半往长廊里靠了靠。
“听说漠北那边打了场胜仗,马上就要班师回朝了。”
“对啊对啊,我也听说了。外边的人都在说这回事。我还听说圣上龙颜大悦,说是要好好奖励那些将领们。”
“我们府里的二少爷是不是也去了漠北?”
“你都不知道啊,二少爷这次可是立了大功。据说他单骑深入敌营杀敌百余人,全身而退。”
“也太厉害了吧!”
细碎的交谈声传过长廊进入春半耳中,两位仆从见到春半,立即安静下来,朝他行了个礼,又离开了。
等离得远了,春半又听到这两位仆从的声音。
“那就是夫人?”
“对啊。”
“脸涂得好白。”
“嘘嘘,小点声,你还想不想活了……”
两位仆从年纪小,说起话来没有分寸。春半也不计较,他回忆刚才那两人的面孔。
没见过。
应该是新来的。
长廊外的雨细细密密的飘着。他沿着长廊走啊走啊,又拐过一个弯。
春半脑子浮现出言笑的话。他摇摇头,赶忙把言笑的话从脑海中摇走。
不管怎样,无论如何,含章不可能不喜欢他。
要是不喜欢他,又怎么可能会亲他。要是不喜欢他,又怎么可能让他成为他的夫人。要是不喜欢他,又怎么可能会在那晚回应他的情意。
他和含章就是两情相悦。
大不了,大不了……
他又去爬含章的床!
春半曾爬过一次宋含章的床,爬完第二天,宋含章向府里宣布把府中夫人事务交于春半。
春半还记得爬床的那天晚上……
夜黑风高,正是偷人偷钱打劫放火杀人的好时候。
春半忐忑不安地偷摸进宋含章的房间。过程异常顺利,顺利得春半觉得是老天爷在暗中帮他。
他把门一寸一寸慢慢关上,门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借着月光,春半将目光投向到屏风,屏风上是十八只形态各异的仙鹤。
屏风后面就是宋含章。
光想到这个,春半心脏扑通扑通跳,面皮也发起热。
他鼓起勇气,猫儿似得靠近宋含章。
他听说这叫自荐枕席。自荐枕席就是两个人之间,要是一方喜欢另一方,就能晚上溜进那个人的房间,要是那个人留下他,那就意味着那个人也喜欢他,两个人是两情相悦。
春半暗中摸索着帷帐,忽然一只冰冷细腻如蛇腹的手抓过他的手腕,往前一拽,春半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眼前便一阵天旋地转,他惊叫了声。再反应过来时,他已被压在床上。
“含…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