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宋含章。
宋含章只着单衣,乌黑的长发垂落至春半的脸侧,几缕发丝缠上春半的脖颈。他低垂着眼,睫毛长且密,眼若点漆,眼皮上的红痣似一滴胭脂泪,肤色雪一样的白,唇瓣轻薄。话本里的妖魅艳鬼也不过如此。
“春半?”他的睫羽微颤。
“是我是我。”春半立马道。
“你怎会在此?”宋含章问。
“我…我……”,春半刚回到胸腔里的心又提了起来。他总不可能和宋含章说他是来自荐枕席的。
“我…我来找含章你。”春半灵光一现。
“…找我?”
宋含章嗓音清浅:“是有什么事?”
问题绕回到原地,春半硬着头皮道:“是,是有事。”
宋含章垂着眼。
春半推了推宋含章,拖延时间道:“我们还是坐着说吧,我怕压到你的头发。”
“好。”
宋含章从春半身上离开。
春半坐起身时,宋含章正拿着火折子点蜡烛,烛焰轻轻跳动,光落在宋含章侧脸,更衬得他如仙如魅。
春半手指紧张的交缠。
“春半。”宋含章走到他面前。
春半不得不说了。
“我…我……可以不可以不要叫我春半?”春半道:“叫我阿春好不好?”
怕宋含章不同意,春半又道:“你看我都叫你含章了。如果你一直叫我春半,那你就吃亏了。”
“为何我会吃亏?”宋含章问道。
“只有亲密之人才会叫对方小名。我叫你,但是你不叫我。不就是我占了你的便宜。”
宋含章沉吟片刻:“意外说得过去。”
“阿春今夜到此只是为了这事?”宋含章面不改色地改了称呼。
春半听到宋含章喊他阿春自然是高兴,只是他该怎么和宋含章解释,他今晚来这目的是为了爬他的床。
爬床这事到底不好明说。按照春半的设想,本该是他成功摸上宋含章的床,低声告诉宋含章自己是春半,然后两人翻云覆雨,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现如今,他竟然被宋含章抓住了……
可如果不把意图说清,他岂不是白跑一趟。
哎。
哎!
宋含章也不催他,春半轻咬下唇,满脸纠结之色。
算了!
“我来自荐枕席!”春半豁出去道。
说罢,春半不要命似得贴向宋含章,他颤抖着手抓住宋含章衣襟,紧闭双眼,伸着脖子,踮起脚尖,去亲宋含章的唇。
春半的表情仿佛是在上刀山下火海,颇有英雄引颈就义风范。
宋含章垂下眼,也不躲,不知在想些什么。
宋含章的唇微凉,春半吻了吻宋含章的唇角,见宋含章没有躲,春半胆子变大,更重地贴了贴嘴唇,离开时,还伸出舌尖舔了下宋含章的唇瓣。
苦的。
带着药味。
亲完,春半顺势抱住宋含章,脸贴着宋含章的胸膛。宋含章身上也有股淡淡的药草香,他的体温隔着层薄薄的单衣传到春半的脸上,烧得春半脸更红。
宋含章身侧的手动了动,放到春半腰上,他的动作很僵硬,似乎从来没抱过人。
春半听到宋含章的心跳声,感受到宋含章的动作。
他心想,含章果然喜欢我。
春半扬起脑袋,满心欢喜:“含章我喜欢你。”
直到现在,春半都没觉得表达情意后,离开宋含章屋子有什么问题。虽然离开的时候被人撞见,但那又怎样。
他自荐枕席是没成功,可他想自荐枕席也是想和宋含章互通情意。过程不对,结果却是殊途同归。
可是回到现在。
春半皱起眉头。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和宋含章情意相通后,关系再无任何进展。
即便做了宋含章夫人,他们两个依旧没能同榻而眠,相拥而睡,甚至于翻云覆雨,颠鸾倒凤。
夫妻间没发生过关系有违常理。
春半自然想和宋含章行夫妻之事,成夫妻之实。只是宋含章他从小身子就弱,要是一个不小心……
春半纠结起来。
他一会儿想起宋含章帕子上的血一会儿想起言笑讥讽的话。
纠结来纠结去,他还没纠结明白,脑袋倒是先乱成了一锅粥。
他坐在桌前,烦躁地铺开纸,拿起笔,描摹起字来。
今天沈夫子布置的作业依旧是练字,他对着空白的纸提起笔,对着帖子一个一个临摹。临摹到第七个字,他写不下去了。
春半搁下笔,深吸一口气。
练字本讲究心平气和。
他现在心不平,气不和,能写下去才见鬼。
春半实在受不住心底的烦恼,他在房间踱步。从左走到右,又从右走到左,左走走,右走走。
走了一会儿,春半突然停下,他脑子灵机一闪。
对啊!
他不懂这些事,可以去问阿芳,阿芳见多识广,肯定知道该怎么办。
说干就干!
春半立马出了宋府,去找满楼芳。满楼芳说好找也好找,说不好找也不好找。满楼芳和他约定说若是他想见他,就到一家面馆让掌柜给他捎句话,约好时间。
春半约在后天。
春半按耐住情绪,终于到了约定的时间,他迫不及待赶去同满楼芳约好的地点。
“就是说,你想和你当家的颠鸾倒凤,但是又担心你当家的身体受不住。”满楼芳一语概括,他给自己倒了杯茶。
春半点头,满脸愁容:“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来找你了。”
满楼芳心底轻哂,这位当家的是有多老啊,连这事都要别人担心。心里又暗暗觉得春半傻,明明该是躺下享受的那方,现如今还要操这个心。
“行吧,看在我们俩认识这么久的份上 ,我给你指条明路。”满楼芳矜持道。
春半洗耳恭听,却见满楼芳朝他勾勾手指,示意他靠近点。
春半听话的把头伸了过去。
“春儿,你知道避火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