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半来到书肆门口,鬼鬼祟祟地左望右望,跟做贼似得,见到门口有人经过,便飞快将目光移开,装作行人,目不斜视往前面走。等门口的人走光,才迅速地窜了进去。
入目是一片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门口,一个头戴方巾的中年男人坐在柜台后,正捧着一本书,边捋着胡须,边聚精会神地翻阅,不时发出啧啧怪声。
春半走到柜台前。
“掌柜。”他轻唤道。
方巾男人,也就是书肆的掌柜,还在翻书,似乎没有听到春半的声音。
“掌柜的。”
见对方没有听到,春半又叫了一声。这声比刚才要大。
春半唤完,掌柜还在翻书,显然还是没有听到。
春半见四下还是只有他和书肆掌柜,便抬手敲了敲柜台,又喊了一遍。
“哦,哦!来客人了!”
掌柜嗓门极大,他把书往柜台上一放,笑容满面的招呼起春半:“这位客官,您想买什么,四书五经,诗词歌赋,话本小说,游记见闻,我们这应有尽有。”
春半脑中回想起满楼芳的话,鼓起勇气,低声道:“避火图,我要避火图。”
春半的脸烧红起来。
“什么?”
掌柜指了指自己耳朵,“我耳朵不太好,刚才没听清。”
“避火图。”春半重复道。
“避火图啊!”掌柜恍然大悟。
春半被掌柜这嗓子吓得后退一步,面红耳赤,赶忙看了眼书肆外。
幸好,书肆外没有人经过。春半暗自松了口气。
掌柜上下打量春半,在心底评估了什么。而后,笑眯眯招呼春半跟上,道:“客官面生,想必是第一次来,我这店开了也有快二十年了,您买避火图来我这就来对了。”
“我敢说京城里卖避火图没一个卖得比我家更齐全更精美。”掌柜说得唾沫齐飞。
春半既好奇又害怕,跟着掌柜后面走。
掌柜摸着胡子:“也就是因为这个,我家生意一直源源不断。”
他看向春半:“有很多像您这样的贵人都是我们店的长期顾客。”
“真的?”
“还能是假的不成?”
掌柜道,他故弄玄虚:“客官您知道最常来我店里的客人是谁吗?”
春半顺着掌柜问:“谁?”
掌柜小眼一眯,嘿嘿笑道:“就是那位安王世子。”
安王世子?京城里能被称为安王世子的只有一个人。
安王世子是安王的老来子,从小被安王当眼珠子一样宠着护着,是京城有名的纨绔。
原来安王世子也会买避火图。春半暗道。
他跟着掌柜上到二楼,停在一排书架前。
“到了。”
掌柜走到书架前,书架上摆满了卷轴。
“这些就是避火图?”,春半看向书架上的卷轴。
“全都是。”,掌柜挤眉弄眼道:“您想要哪种?画风精美的还是内容丰富的?”
这一问,把春半难住了。他到底第一次买,对其中的门门道道不清楚。
他虚心问道:“最畅销得是哪种?”
“哪个都很畅销。”,掌柜的回答无懈可击:“我这店里没有不畅销的。”
春半才不信。
“那先给我来五卷。”,春半立即补充道:“要最畅销的五卷。”
“好嘞。”掌柜立即满心欢喜地去拿卷轴。
掌柜边从书架上拿边唠嗑道:“之前我这生意刚做的时候,很多人都说我这做的是不正经生意,我哪不正经了。食色性也,这是人之常情。
“何况我这避火图不止可以观赏学习,还能放在床头辟邪。”
春半听着掌柜的话,心想原来还能辟邪。
掌柜挑完了,抱着卷轴到春半面前道:“客官,一共三两银子。”
“这么贵!”春半震惊。
“一直都是这个价。”,掌柜见春半惊讶,解释道:“我给您挑得都是精品,今早刚进的,我瞧您是第一次来,还给您打了个折。”
春半瞪大眼睛:“打了折还那么贵,掌柜你别骗我。”
掌柜把递出的卷轴一收,道:“我做得可是正经买卖,又不是黑店,怎么会坑人,您可别冤枉我。”
掌柜盯着春半,眯眼怀疑道:“你不会买不起吧。”
“我…我当然买得起。”,激将法刚出,春半便上钩,他咬牙付了三两,抱着避火图,走出书肆,路上他捏了捏荷包,心里拔凉拔凉的。
这可是他攒了五个月才攒下的银子。
就这么没了。
没了!
之前阿芳说避火图贵,没想这么贵。
这么贵!
甫一回到房间,春半将避火图往书桌上一扔,随便从里面拿出一卷。
他要看看画得究竟是什么鬼东西,要那么多银子。
这一看,春半就陷在里面出不去了。他点起蜡烛,秉烛夜读,满脸通红,越看越精神,越看越耳赤,越看眼睛越大。不时发出吸气声惊呼声。
原来还有这种姿势……
还能在这种地方……
哇哦。
一看看到了天亮。
沈夫子的作业还没写完,春半收起散在书桌上的避火图,赶起作业来,刚把最后一字写完,门响了。春半精神抖擞地洗漱完后,在言笑不理解的眼神中,赶去学堂。
春半今天的状态太反常,沈夫子也察觉到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