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章从来没有那般厉声呵斥过他。
单回想宋含章呵斥他赶他出去,春半的心便绞着疼,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划过眼角。
怎么会这样……
含章……
纵使春半想在心底为宋含章说话,却失了底气,恐惧和悲伤的情绪交织缠绕,摄住他全部心神。
梦中,他变成无处可去四处流亡的游魂,一家十家百家千家万家千万家的灯火,竟没一家是他的归处。一条路十条路百条路千条路万条路千万条路竟没一条是他的归途。他站在无数条路的岔口,望向无数家灯火,迷迷惘惘,懵懵懂懂。
第二天早上。
春半迷迷糊糊地听到敲门声,可他像是被困在梦魇中一样,挣不开眼睛,一根手指也动不了。
等他再睁眼,已经到了下午。他捂着脑袋坐了起来,拿下头上的毛巾,有点茫然。
恰巧这时,奉命守着他的仆从端着热水进屋,看到春半试图下床,放下铜盆,赶忙阻止道:“夫人您别动,您受了风寒需要好生休息。”
“我…得风寒了?”春半闻言皱眉,难怪他今早昏昏沉沉的一直醒不过来,原来是生病了。
应当是昨天晚上跳进水里打湿一身又被冷风吹的缘故。
他已经多久没有生病了。
没想到昨晚一遭竟然让他病了。
药人之血虽可抵百毒,医百病,但是身为药人的春半依旧会生病,只不过他不需要像常人那般寻医问药,时间一长,无论什么病,都能不治而愈。
“对啊,还是言笑姑姑和燕飞姑姑发现的,据说发现的时候,夫人您浑身是汗,已经昏过去了。她们马上叫来大夫为您诊治,又立马告诉了家主大人。”
“含章也来了?”春半一激灵。
仆从顿了一下,才明白春半说得是家主大人。
“家主大人刚刚才走。”仆从道。
闻言,春半不顾阻拦立即下床,可站到地上,又踟蹰地退回床上。
含章来过,含章会怎么会来……
昨夜他们两个闹成那样,今早他生病了他却还是来探望他。
幸好已经走了。
春半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宋含章,春半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内心烦闷的情绪,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意识到宋含章或许并不像他想得那般那么喜欢他,或许……真得如言笑所说根本不喜欢他。
一个人要是真得喜欢一个人,便恨不得天天同那个人耳鬓厮磨,如胶似漆,又怎么会推开那人?
至少春半不会,他想和宋含章耳鬓厮磨,卿卿我我,可宋含章却不愿意。
不。
不能再想了。
光是想想,春半便有些喘不上气,心脏也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稍起心动念,便觉钻心刻骨之疼,宛如要把他整个心脏捏碎。
春半沮丧地低下头,呆呆地坐在床头。仆从见春半不动,以为春半病得累了。
“夫人您先休息,我马上去叫人准备吃食。”仆从往外走,他忽得一拍脑袋,“对了,还要通知家主大人。”
春半惊道:“等等!”
可惜仆从已经跑了出去,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
完了。
含章要来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春半现在最不想见最不愿见的人便是宋含章。见到他,宋含章会说什么,会提昨晚的事吗,提了昨晚的事他该怎么办。
春半思来想去还是不知道怎么办,于是他闭上眼开始装睡。
宋含章踏入春半屋内,便见被子鼓起,春半躺在床上,双眼紧闭。
跟在后面的仆从也看到紧闭双眼的春半,疑惑一秒道:“方才明明是醒了……”
“把粥给我,你先下去。”宋含章道。
仆从听从宋含章命令,将碗递给宋含章,宋含章接过后,仆从告退,将门合拢。
春半闭上眼睛,耳朵却没放过屋内一丝一毫动静。听到宋含章独留房间,他的呼吸立即乱了阵脚,很快调整过来。
脚步声从远到近,越来越近,停在他的床边。春半的手在被子下,紧张地攥紧。
“阿春,还在生我气吗?”
宋含章的声音珠圆玉润,“连看也不想看我了?”
难道含章知道他在装睡吗?还是在试探自己?春半想道,他按兵不动,装作浑然不知。还故作睡熟似的,自然翻身背对宋含章。
“果然是不想看到我啊。”宋含章低声呢喃。
春半听到宋含章长长叹气声,随之而来,一只玉凉的手探到他脸颊。春半忍住躲开的冲动,咬紧牙关,还在装睡。
“阿春,怪我。怪我昨夜没好好和你说话,怪我把你赶出去。”
冰凉的手从春半的脸颊滑到下巴,又滑到脸颊,轻轻的抚摸,像是在哄孩子。
春半睫羽微颤,他克制住睁眼的冲动。
“是我的错,我认错。可是阿春,我来这里不只是为了告诉你这个,我来这里是为了告诉你,我并非有意拒绝你。”
“我拒绝你,只是因为我身子早已弱不可支,不能人道。”
春半猛得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