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许鱼余吗？我就是你池塘里的一条鱼，一个备胎，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对不对？‘鱼余’，可不就是‘剩下的鱼’吗？”
“我本来想像海里的鱼一样，自由自在地活着，可在你这里，我只是你钓上来的一条鱼。你剥掉我的鳞片，剪掉我的鱼鳍，拔光我爱你的刺，最后把我变成了你用来交换利益的筹码。”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彻底的死心：
“许慊，你的爱我不要了，也不用再给了。我放手了，行不行？我明天就回国外，你再也不用看到我，再也不用被我烦了……”
许慊听完，皱着眉，甚至带着一丝可笑的不耐，语气轻飘飘的，像在打发一个麻烦：
“你闹够了没有？别在这儿无理取闹。”
拉回现实，许慊手持备用机，居高临下地睨着瘫倒在泥地里的烨酌，脸上挂着戏谑的神情。
烨酌浑身筋骨都传来阵阵剧痛，可胸中翻涌的怒火压过了肉身的疼，他抬眼看向对方，声音沙哑却满是愤懑：
“你如今这般得意又有什么用？我早就听说了，她下个月就要成婚了。你亲手推开了满心向着你的人，到头来只剩一场空。”
许慊脸上的笑意一滞，随即嗤笑起来。烨酌积攒着全身力气猛地抬头，一口鲜血直直喷在他的脸上。
许慊慢条斯理擦去脸上的血痕，眼底凝起彻骨的寒意。他俯身凑近烨酌耳边，语气阴冷又狠戾：
“轮不到你来对我指手画脚。你自取灭亡吧，等到清明，我会来给你烧纸。”
说完，他招呼身后的人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消散在林间，只留烨酌独自陷在冰冷的泥土里，动弹不得。
夕阳彻底落下，暗沉的暮色裹住了整片树林。瞳酌霜身上本就带着伤痕，得知烨酌出事的消息后，她立刻心急如焚地四处找寻。她踏遍了校园的每一处角落、往来的街巷，最后才想起这片偏僻的树林。
夏日衣衫单薄，林间纵横的荆棘不断刮擦着她的四肢，膝盖被划开伤口，温热的血液顺着小腿缓缓流淌。尖刺扎进皮肉里，每迈出一步都疼得钻心，可她死死咬着唇，半步都不肯停歇。只要能找到那个人，身上这点伤痛，她全然不在意。
脚下的石子突然打滑，瞳酌霜整个人重重摔在泥里，额头磕在尖石上，血顺着眉骨往下淌，糊住了视线。她却像感觉不到疼，撑着被荆棘划烂的手，在荒草里往前爬，嘶哑地喊着烨酌的名字，声音抖得像要碎掉。
终于，她看见了那个躺在树下的身影。
烨酌浑身是伤，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睁着眼，看着她手脚并用地往自己这儿挪。她的膝盖在地上磨得血肉模糊，每蹭一下，碎石和枯枝就划开新的口子，血把裤腿染透了，她却还是固执地往前爬。
爬到他面前，她整个人都在发抖，死死抱着他，把脸埋进他染血的衣襟里，哭得撕心裂肺：
“烨酌……我求你，别跟我分手好不好？我再也不乱说话了，我什么都改，你别丢下我……”
“我喜欢你，我真的好喜欢你……你要我的命都可以，别不要我，好不好？”
她的校服早就被扯破了，混着淤青和血痕，狼狈不堪。她颤抖着摸上他的脸，指尖全是湿的，分不清是他的血还是她的泪：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要是我早点找到你，你就不会受这么多伤了……”
“别赶我走，别离开我，我只想跟你待在一起，哪怕一秒钟都好……”
她压抑的哭声在喉咙里打转，一遍遍地蹭着他的脸，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烨酌看着她，忽然低低地笑了，笑声里裹着血沫，冷得像冰：
“瞳酌霜，有时候我真的想，把你锁在身边，让你永远都逃不掉。你明明可以走的，却非要回头找我，你好傻啊……”
他借着微弱的月光，猛地吻了上去。
两个浑身是血的人，在林子里借着月光相吻，这个吻里没有温柔，只有血的咸、泪的涩，和濒临破碎的绝望，把所有的爱、恨、恐惧和委屈，都揉进了这一下里。
碎发缠在一起，像他们拧成死结的命运。血混着血，拼成一颗带着缺口的心。
“烨酌，你不生我气了，对不对？”她埋在他胸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哭腔的颤抖。
烨酌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动作温柔得不像他，语气却带着怕失去的偏执和颤抖：
“我从来没生过你的气。我只是怕，怕我一睁眼，你就不见了。”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带着血和泪，像在求她，也像在求自己：
“以后别再让我找不到你了，好不好？”
她埋在他怀里，用力点头，眼泪砸在他染血的衣服上。她知道，这样的承诺，他们说了无数次，可她只能死死抱着他，把脸埋进他的怀里，眼里的光碎成了一片——她以为自己抓住了希望，却不知道，这束光，正和她一起，慢慢沉向黑暗里。
她的眼睛里盛着烨酌，盛着他所有的温柔和偏执，盛着她所有的欢喜和恐惧。烨酌爱她，可这份爱，也把她困得走不了了。
医院养伤的日子过得很慢，窗外的梧桐叶落了又长，病房里的消毒水味，混着夕阳的味道，像他们被打碎又勉强拼回去的关系。
烨酌看着坐在床边的瞳酌霜，眼神里带着化不开的疲惫和脆弱，语气轻得像叹息，却字字都扎在她心上：
“感觉你太亮眼了……我不想要了。”
瞳酌霜的脸瞬间白了，她攥着他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烨酌，你不是说过……你要我一辈子都在你身边吗？你忘了？”
烨酌别开眼，声音里带着自嘲的苦笑：
“我没有资格管你，我就是个废人。就算我考上大学，未来也还是一片迷茫，我还要找工作，还要为生计奔波，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安稳。”
“你跟着我，只会一直受伤，一直不安。”
“但我听你的话啊！”她急得眼泪掉下来，抓着他的手不肯放，“你让我别乱跑，我就乖乖待在医院陪你；你让我别乱说话，我就一句都不敢多说。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听，好不好？”
烨酌看着她通红的眼尾，忽然低声开口，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试探：
“我说让你跪下呢？”
瞳酌霜几乎没有一秒的犹豫，她立刻跪了下去，冰凉的瓷砖硌得她膝盖生疼，她却像感觉不到一样，仰着头看他，一遍遍地把自己的心意剖出来给他看：
“烨酌，只要你不丢下我，我什么都愿意做。我知道我以前很任性，让你难过了，我改，我都改。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烨酌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一样，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看着她跪在自己面前，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心慌。他所有的狠话，在她毫无保留的偏爱面前，都碎得一干二净。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伸手把她拉起来，俯身吻了上去。
病房中央的夕阳正落下来，金色的余晖裹着消毒水的味道，落在他们相贴的唇上。这个吻没有激烈的碰撞，只有失而复得的颤抖和压抑的后怕，像在说“我刚才说的都是气话，我从来都没想过不要你”。
在这个吻里，所有的委屈、不安、争吵和伤口，都被悄悄原谅了。
她早就陷进去了，从他第一次吻她的时候就陷进去了。现在她更不想逃了，哪怕前路再难，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她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