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夕阳彻底落干净了。
刚才那个吻结束之后,整个房间安安静静的,只剩下两人乱糟糟的呼吸。
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感觉,反而特别酸,特别堵心。
烨酌靠在床头,背上、肋骨、额头全是伤,稍微动一下就扯着骨头疼。但他一点都不在意身上的疼。
他只盯着眼前的瞳酌霜。
刚刚他脑子抽风,故意嘴贱试探她,说“那我让你跪下呢”。
他本来以为她会愣、会委屈、会生气。
结果她二话不说,直接就跪了。
冰凉的瓷砖贴着她的膝盖,她眼睛红红的,一点骨气都没有,就仰着头求他别不要她。
那一刻,烨酌心里所有装出来的冷漠、无所谓、想推开她的念头,全部碎得渣都不剩。
他真的被她拿捏死了。
这辈子,栽在她手里了。
瞳酌霜还坐在床边,小手一直攥着他的衣角不放,生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她小声吸着鼻子,眼睛还是湿漉漉的:“烨酌,你刚刚说不要我,是假的对吧?”
烨酌垂着眼,看着她白嫩却沾着细小划痕的手。
那是刚才在小树林爬着找他,被树枝、石子磨出来的伤。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不行,是被打伤之后还没恢复的沙哑:“是假的。”
其实一半真一半假。
那天躺在树林泥地里,被一群人围着打,骨头咔咔响,血糊满脸的时候,他真的想过。
算了吧。
我这么烂、这么阴郁、这么容易惹事、一身戾气。
我配不上她。
她那么干净、那么耀眼,本该开开心心读书、交朋友、前途光明,不用陪着我这种烂人受罪。
可转念一想——
如果我放手了。
她真的走了。
以后再也不回头看我一眼。
他光是想想,胸口就闷得喘不上气,比被砖头砸头、比肋骨断裂还要疼一万倍。
他自私,他偏执,他有病。
他放不开她,死都放不开。
“霜霜。”烨酌轻轻开口,眼神沉沉的,一点都不像平时冷冷淡淡的样子,“我不是不要你。”
“我是怕。”
瞳酌霜猛地抬头看他,眼眶瞬间又红了一圈。
“我怕我太差劲了。”烨酌看着她,实话实说,语气很低,带着点狼狈,“我成绩不稳定,家里一团糟,脾气又烂,占有欲又强,动不动就胡思乱想、闹别扭。”
“我给不了你什么好东西。”
“你跟着我,只会不停难过、不停受伤,就像这次一样。”
他真的怕了。
这次是被许慊带人堵小树林,差点被打废。
下次呢?
他不敢想。
他护不住自己,更怕护不住她。
瞳酌霜听得心里又酸又疼,直接伸手扑过去,小心翼翼抱着他的腰,不敢用力碰到他的伤口,整个人轻轻挂在他身上。
“我不怕。”她声音带着哭腔,特别坚定,“我一点都不怕跟着你受苦。”
“别人再好,我都不想要。我只要你。”
“烨酌,你能不能别总把我往外推?我不想走,我真的一点都不想离开你。”
她真的快被他搞崩溃了。
每次两人好不容易和好,他就开始自我否定,开始说丧气话,开始想推开她。
她不怕吃苦、不怕挨骂、不怕别人指指点点,她就怕他不爱她、怕他不要她。
烨酌被她抱得浑身僵硬,伤口扯得剧痛,可他一动不敢动。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得离谱,跟他阴郁偏执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我没推你。”他低声说,“我就是……太怕失去你了。”
真的怕。
以前他总爱闹别扭、冷暴力、胡思乱想,动不动就阴阳怪气。
不是不爱,是太爱了,爱得没有安全感,只能用最差劲的方式试探她的真心。
可经过小树林那次,他彻底怕了。
他亲眼看见许慊恶意挑拨,亲眼听见那些扎死人的假话,亲眼差点以为,瞳酌霜真的厌烦他、真的想彻底甩开他。
那种濒死的绝望,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两人安静抱了一会儿,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护士拿着换药盘走进来,看到两人相拥的样子,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习惯性叮嘱。
“病人肋骨骨裂,额头缝了针,全身多处挫伤,最近绝对不能情绪激动,不能大幅度动作,好好静养。”
“小伙子年纪轻轻的,怎么伤这么重?以后别打架了,太危险。”
烨酌没说话,只是淡淡点头。
瞳酌霜听得心里一阵后怕,连忙抬头问护士:“姐姐,他真的没事吗?会不会留后遗症?会不会很疼啊?”
护士被她紧张的样子逗笑了:“好好养就没事,就是恢复期很长,至少一个月不能剧烈运动,不能熬夜,不能生气。”
说完,护士开始给他换药。
纱布一层层拆开,里面全是青紫的淤伤、结痂的血口,还有骨头肿起来的痕迹。
瞳酌霜看着看着,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了。
之前在树林太慌、太怕,只顾着找人、哭着求他别分手,根本没看清他伤得有多严重。
现在亲眼看见,心口像是被狠狠揪着,疼得她呼吸都不顺。
原来那天他硬生生扛了十几个人的殴打,全程没躲、没求饶,硬生生扛到最后。
烨酌察觉到她掉眼泪,侧头看她,语气有点无奈:“别哭啊,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瞳酌霜红着眼睛怼他,声音哽咽,“都打成这样了,怎么会不疼?烨酌你是不是傻!你不知道跑吗?!”
他要是跑了,根本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