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行怔了怔。
温照野笑了:“你看,我眼神很好吧。”
“嗯。”
“所以别总摆出一副欠了全世界责任的样子。”温照野说,“你才多大,二十四?”
“二十三。”
“那比我还小几个月。”温照野立刻来了精神,“叫哥。”
周砚行把记录表合上:“不叫。”
“你这人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疼痛评分五分的人少说话。”
“你看,又来了。”温照野往枕头里缩了缩,“周医生预备役,我宣布你今日陪伴服务评价为三星半。”
“满分几星?”
“五星。”
“扣在哪里?”
“扣在不会叫哥。”温照野闭着眼,嘴角还扬着,“还有长得太严肃,影响病房喜剧氛围。”
周砚行坐在床边,没有反驳。
温照野很快睡着了。
他睡着时和醒着完全不同。那些灵巧的玩笑、热闹的表情都收起来,脸色苍白,呼吸也轻。周砚行看着输液滴速,忽然想起他上午站在病房中央,笑着问大家食堂哪道菜最离谱。
这个人像在用自己的热闹替所有人遮雨。
可他自己也在雨里。
快到探视时间,温照野父母来了。
温母拎着保温桶,一进门就放轻声音。温父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袋洗好的水果。夫妻俩都很温和,看见周砚行,先道谢,语气里没有客套的疏远。
温照野醒来后立刻笑:“妈,今天带什么好吃的?”
“你能吃的。”温母说。
温照野失望:“这四个字听起来就不好吃。”
温父把水果放下:“医生说你今天只能少吃点。”
“爸,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医嘱了。”
“那你听不听?”
“不听显得我不孝。”
一家三口说话很寻常,寻常得让周砚行有点恍惚。
他很少见这样的家庭。父母的爱不需要喊出来,落在保温桶的温度里,落在水果切成小块的耐心里,也落在他们看向温照野时,拼命藏住的担忧里。
温照野吃了两口粥,忽然对周砚行说:“周同学,明天有空吗?”
“明天周四。”
“那就是没空。”
“有课。”
“课重要还是组织发展重要?”
周砚行看着他。
温照野一本正经:“无聊自救小组需要设计会徽。”
温母忍俊不禁:“你别折腾人家小周。”
“我这是给医学生提供人文实践机会。”温照野说,“妈,你不懂,现代医学需要叙事能力。”
周砚行拿起笔,在记录表背面画了一个简笔输液架。
温照野凑过来看。
“这是什么?”
“会徽。”
“你画的是输液架上吊了个土豆吗?”
“气球。”
病房里安静一秒。
温照野笑得差点呛住,温母赶紧给他拍背。周砚行站在旁边,脸上第一次露出一点很浅的窘意。
温照野笑够了,抬头看他。
“周砚行,你还挺有意思的。”
周砚行没说话。
他想,温照野可能对“有意思”这三个字有什么误解。
那天离开前,温照野把那张画折好,夹进了床头的书里。
周砚行看见了,却没有问。
走出病房时,外面天色已经暗了。医院走廊灯光明亮,人来人往,没人会因为谁短暂的快乐停下脚步。
周砚行回头看了一眼。
温照野正靠在床头和父母说话,笑得眉眼弯起来,像所有病痛都暂时退后了半步。
周砚行忽然觉得,自己下周三应该还会来。
不是项目安排。
是他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