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
“六。”
周砚行起身:“我叫护士。”
温照野拉住他的袖口。
力气不大。
“刚叫过,药还没到时间。”他说,“你别忙了,坐会儿。”
周砚行重新坐下。
温照野松开手,像是自己也觉得这个动作有些突兀,便弯了弯眼睛:“周同学,你不用一脸马上要写抢救记录的表情。”
“我没有。”
“有。”温照野说,“你眉毛都快开会了。”
周砚行抬手碰了一下眉心。
温照野笑了。笑到一半,呼吸忽然乱了一拍。他很快低下头,手指抓住被角,肩膀细微地绷起来。
周砚行立刻站起身。
“温照野。”
“没事。”温照野声音压得很低,“别叫我爸妈。”
周砚行看着他。
温照野闭了闭眼,额头沁出汗,仍然挤出一句:“他们刚到楼下,别让他们听见。”
门外已经传来温母的声音,正在和护士询问今天情况。
周砚行没有再问。他抽了纸巾,递到温照野手里,又把床帘轻轻拉上一半,挡住门口的视线。温照野低着头,咬着牙,疼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么爱说话的人,疼起来一点声音也不肯出。
周砚行站在床边,第一次感到一种近乎尖锐的无力。他能背下很多药物机制,能在考试里写出漂亮答案,却没有办法把眼前这个人的疼痛转移一分。
温父温母进门时,温照野已经抬起头。
他脸上汗还没擦干净,笑容先挂上去:“妈,今天有没有带点有尊严的饭?”
温母嗔他:“什么叫有尊严的饭?”
“至少别再是南瓜粥了。”温照野说,“我和南瓜已经没有感情了。”
温母笑着打开保温桶:“今天是山药粥。”
温照野表情凝固:“那还不如南瓜。”
温父被逗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那一瞬间,周砚行偏过头,把攥皱的纸巾扔进垃圾桶。
晚上八点,周砚行准备离开。
温照野叫住他:“周砚行。”
他已经躺下,声音有些哑。
周砚行回头。
温照野看着他,眼神很亮,也很疲倦:“今天谢谢你。”
“我没做什么。”
“你没让我爸妈看见。”温照野说,“这就很多了。”
周砚行沉默片刻:“你也可以让他们知道。”
温照野笑了笑:“我知道。”
他说知道,却没有说会。
周砚行走出病房,雨还在下。医院大厅里人声嘈杂,有人排队取药,有人举着伞等车,有人在电话里压低声音报平安。
他站在门口,忽然收到一条消息。
来自温照野。
是一张照片。照片里,那张被周砚行画坏的“会徽”贴在床头,旁边温照野用黑笔补了几个字。
无聊自救小组:活一天,赚一天。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周秘书明天不许迟到。
周砚行看着那张图,很久以后才回。
明天没排班。
温照野秒回。
没排班不能探望朋友吗?
朋友两个字停在屏幕上,亮得有些不合时宜。
周砚行站在雨声里,指尖悬了片刻,最后敲下一个字。
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