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扑哧笑了。
她母亲也松了口气,连忙道谢。女孩进去抽血时,果然没再哭,只是紧张地往外看了一眼。温照野朝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检查完回去,周砚行推着轮椅,很久没有说话。
温照野回头:“怎么,被我拿去扶贫,不高兴?”
“没有。”
“那你怎么不说话?”
周砚行说:“你很会让人轻松。”
温照野笑:“天赋。”
“也很辛苦。”
温照野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周砚行继续说:“刚才你其实也不舒服。”
温照野沉默片刻,低头看自己的手:“还行。看见别人怕,就顾不上自己了。”
“你总是这样。”
“哪样?”
“先顾别人。”
温照野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他忽然觉得周砚行这人很危险。危险的地方不在于他会说什么动听话,恰恰相反,他话少,表情也淡,可他总能看见那些别人忽略的地方。
看见之后,还不吵不闹地放在那里。
让人躲都没地方躲。
晚上温照野状态下滑,吃了两口饭就放下筷子。温母劝了几句,他笑着说自己下午酸奶喝多了,实在吃不下。温母半信半疑,最后也没有逼他。
周砚行看着那碗几乎没动的饭,眉头轻轻皱起。
温照野趁父母去洗水果,低声说:“别告状。”
“你今天摄入太少。”
“我知道。”
“知道还不吃?”
“吃不下。”温照野压低声音,“真的,不是矫情。”
周砚行看着他苍白的脸,声音放缓:“我没说你矫情。”
温照野拿筷子戳着米粒,半天才说:“我有时候也烦。别人都盼着我多吃一点,多走一步,多笑一会儿。我知道他们是为我好,可我真的做不到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很没用。”
周砚行胸口微微一沉。
温照野说得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笑。可那笑太薄了,像一碰就会裂。
“你不是没用。”周砚行说。
温照野低头:“嗯。”
“温照野。”
“嗯?”
“今天赢一口饭也算赢。”
温照野抬起眼。
周砚行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不需要吃完。吃一口,今天就没有输。”
温照野看着他,忽然笑了:“周砚行,你哄人也像布置任务。”
“有用吗?”
“有点。”
他拿起勺子,很慢地吃了一口。
米饭没什么味道,咽下去也不舒服。可周砚行坐在旁边,眼睛安静地看着他,像这一口饭确实很重要,像他此刻已经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温照野又吃了一口。
温母回来时,发现碗里的饭少了一小半,眼睛立刻红了。她很快低下头,假装整理水果。
温照野看见了,心里发酸,嘴上却说:“妈,你别感动太早,我主要是怕周砚行写报告,说十七床患者不配合组织安排。”
温母笑着拍他:“你就会胡说。”
周砚行没有拆穿。
晚上九点,周砚行要走。温照野叫住他。
“周砚行。”
“嗯。”
“今天谢谢你。”
“今天你谢过一次。”
“那再谢一次。”温照野看着他,“谢谢你把一口饭说得那么重要。”
周砚行说:“本来就重要。”
温照野笑了笑:“那你以后当医生,一定要记得这句话。对有些人来说,一口饭、一口气、一次不疼的睡眠,真的很大。”
周砚行看着他,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我记得。”
温照野弯起眼睛:“初恋预备役,表现不错。”
周砚行耳根明显红了。
温照野顿时来了精神:“你脸红了?”
“没有。”
“你有。”
“灯光问题。”
“周砚行,你知不知道你很不会撒谎?”
周砚行转身往外走。
温照野在后面笑,笑着笑着又咳了两声。周砚行脚步停下,回头看他。
温照野立刻摆手:“没事,今天已经赢过一口饭了,咳两声不影响战绩。”
周砚行站在门口,看着他。
“明天我来。”
温照野怔了一下:“你不是有课?”
“下课来。”
“周砚行。”
“嗯。”
温照野本来想说不用,想说你忙你的,想说我这里也没有什么事。可话到嘴边,他突然不想再当那个永远替别人安排好退路的人。
他只是笑了一下。
“那给我带酸奶。”
周砚行点头:“好。”
这一声好很轻。
温照野却觉得,它像在他的日子里多添了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