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叔说:“我这叫共享。”
“共享也得尊重人类耳膜。”
周砚行听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应该进去,跟温照野说自己要回学校了。也应该少来一点,把时间拉开,把那些不该生长的东西按回去。
可他想到温照野晚上会疼,想到他可能又笑着骗父母,想到他把一口饭也算成胜利,脚步便怎么都挪不开。
他最后还是推门进去了。
温照野一眼看见他:“你怎么去那么久?被护士站扣押了?”
“邱老师找我说话。”
“说什么?”
周砚行走到床边:“让我注意边界。”
温照野嘴角的笑停了停。
他把酸奶瓶放回床头,语气还算轻快:“邱老师很专业。”
周砚行看着他:“你觉得呢?”
“我觉得她说得对。”温照野说,“你最近来得太勤了。”
这句话出口后,病房里的热闹像被隔远了。
张叔识相地低头刷手机,退休老师继续看倒着的报纸,小朋友被家长带去洗手。只剩他们之间那一点沉默,明明无形,却让人呼吸都变慢。
周砚行问:“你希望我少来吗?”
温照野手指蜷了一下。
他想说希望。这样显得自己大方、清醒、懂事。也想说不希望。这样显得自己贪心、脆弱、得寸进尺。
他最后笑了一下:“我希望你别因为我耽误自己的事。”
周砚行说:“我问的不是这个。”
温照野抬眼。
周砚行又问:“你希望我少来吗?”
这一次,温照野没办法再含糊。
他看着周砚行,眼睛很亮,声音却很低:“不希望。”
周砚行没有说话。
温照野很快低下头,像承认一件事比忍痛还难:“但我也不希望你以后后悔。”
周砚行想说不会。
可他忍住了。现在说不会太轻巧,他自己也不知道将来会怎样。疾病会推着他们往前走,谁都没有资格把未来说得笃定。
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会想清楚。”
温照野笑了笑:“行,周同学,慎重是美德。”
“但我明天还来。”
温照野一愣。
周砚行补充:“有排班。”
温照野没忍住笑出声:“你这人真是,心动和扫兴无缝切换。”
周砚行问:“你心动了?”
温照野的笑卡住。
周砚行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太直,耳根慢慢泛红。
张叔在旁边把手机举高,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嘴角却快咧到耳边。
温照野咬着吸管,过了很久,才含糊地说:“酸奶太甜了,影响判断。”
周砚行看着他,眼底那点笑意又浮出来。
“那下次买原味。”
温照野低头笑,笑完才发现自己心跳得很快。
病房外,天已经黑了。医院灯光冷白,人声杂乱。可在十七床旁边,那三瓶酸奶排成一行,像某种幼稚又认真的承诺。
今日优先。
备用。
心情恶劣时启用。
温照野想,周砚行这个人真要命。
他明明什么情话都不会说,却总让人觉得,自己被好好放在了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