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行开始减少非排班时间来医院。
他确实在想清楚。
周一没有来,周二也没有来。温照野表面上毫无异常,照常主持无聊自救小组,照常点评医院食堂,照常在朋友圈发一些让人看不出病情的段子。
只有张叔看得出来,他看手机的次数多了。
“等小周消息呢?”张叔问。
温照野立刻否认:“我在处理组织事务。”
张叔瞥了一眼他的屏幕:“组织事务是和小周聊天框?”
温照野把手机倒扣:“张叔,你这个年纪应该多关注血压,少关注年轻人的隐私。”
张叔啧啧两声:“年轻人嘴硬得很。”
温照野没反驳。
他确实在等周砚行消息。
周砚行每天会问一句,今天疼痛评分多少,吃了多少,睡得怎么样。语气克制得像远程随访。温照野一边嫌他像移动版护士站,一边又把每条消息看好几遍。
周二晚上,他状态很差。
白天检查后反应明显,胸口闷,胃里翻江倒海,饭一口没吃下去。温父温母守到很晚,被他哄回去休息。他说自己困了,想睡,父母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人一走,温照野立刻缩进被子里。
疼痛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更像从骨头缝里慢慢渗出来,一点一点把人熬软。他闭着眼,手指抓着被角,忽然很想给周砚行发消息。
可他忍住了。
周砚行要上课,要做实验,要写论文,要把自己从病房里拔出去一点。温照野不该在这种时候把他叫回来。
他把手机塞到枕头下面,逼自己数呼吸。
一。
二。
三。
数到二十七时,手机震了一下。
温照野几乎立刻摸出来。
周砚行发来一句话。
【今晚疼吗?】
温照野盯着屏幕,眼眶莫名热了。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回:【不疼,准备睡。】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周砚行直接打了电话。
温照野看着来电界面,心跳乱得不成样子。他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周同学,查岗频率太高了。”
周砚行那边很安静,像在宿舍楼外。
“你撒谎。”
温照野一顿:“你怎么知道?”
“你平时说不疼,会顺便嘲笑我的问题没有技术含量。”
温照野闭了闭眼,笑了:“你现在真的越来越难骗了。”
“几分?”
“周砚行。”
“几分?”
温照野沉默了一会儿:“六。也可能七。”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
温照野立刻说:“药吃过了,护士也来过,你别过来。”
“我没有说要过去。”
“你最好是。”
周砚行问:“你现在一个人?”
“嗯。”
“叔叔阿姨呢?”
“被我赶回去了。”温照野语气轻快了一点,“我已经长大了,夜间疼痛可以自主处理。”
周砚行没有接他的玩笑。
他说:“那我陪你打电话。”
温照野怔住。
“你不用说话。”周砚行说,“我也不说。电话放着就行。”
温照野的手指攥紧手机,喉咙像被什么堵了一下。
“你明天不是有早课?”
“嗯。”
“那你睡觉啊。”
“现在不困。”
“骗人。”
周砚行那边传来很轻的风声。他大概站在楼下,声音比平时更低:“温照野,我今晚不去医院,不算越界。打个电话,可以吗?”
这句话让温照野心口发软,也发疼。
他忽然明白,周砚行不是冷下来,也不是后退。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找一个不会压迫他、也不伤害彼此的位置。
很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