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认真。
温照野把手机放到枕边,侧过脸,轻声说:“可以。”
电话里安静下来。
周砚行真的没有一直说话。温照野疼得厉害时,呼吸会乱,他也不催,只偶尔问一句:“水在手边吗?”或者“换个姿势试试。”那些话很短,却让这个夜晚不再只有他一个人扛着。
过了很久,温照野忽然说:“周砚行。”
“我在。”
“你别对我太好。”
电话那边的呼吸似乎停了一下。
温照野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眼眶潮湿:“我会舍不得。”
周砚行很久没有回答。
久到温照野以为他不会说了,才听见他低声开口:“我也会。”
四个字落进耳朵里,温照野的心狠狠一颤。
他说不出话。
疼痛还在,身体仍然疲惫,病情也没有因为一句话而变得宽容。可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没有白白熬过这个夜晚。
周砚行没有挂电话。
温照野半梦半醒之间,听见那边翻书的声音,偶尔还有笔尖落在纸上的轻响。这个人真的一边陪他,一边看文献,像在用一种极其周砚行的方式守着他。
快天亮时,温照野终于睡着。
周砚行听见电话里呼吸慢下来,才轻轻把手机放到桌上,抬手按了按眉心。
他一夜没怎么睡。
宿舍桌上摊着文献,电脑屏幕亮着,旁边是一杯早就冷掉的水。天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照在他的笔记本上。
笔记本最上方,原本写着导师让看的论文题目。
下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字。
边界之外,也有人在疼。
周砚行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自己过去对边界的理解太简单。边界当然重要,它保护病人,也保护陪伴者。可有些感情已经越过了规定好的名称,只是还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
他合上笔记本,起身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下有淡淡青色,看起来很疲惫。
周砚行盯着自己看了几秒,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温照野说得对。
他确实不会谈恋爱。
连喜欢一个人,都像在做一道需要反复论证的题。
周三下午,周砚行按排班去了医院。
温照野正在吃粥。说是吃,其实只是拿勺子搅着玩。见他进来,温照野抬头,眼睛亮了一下,又故意板起脸:“周秘书,昨晚擅自加班,组织还没批准。”
周砚行把一瓶原味酸奶放到桌上:“今天申请补休?”
“驳回。”温照野说,“你看起来比我还像病人。”
周砚行坐下:“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
“几点睡的?”
“忘了。”
“我没挂电话。”
温照野的谎话当场破产。
他低头喝了一口粥,耳尖慢慢红了:“你这人怎么还留证据。”
周砚行看了他片刻:“以后疼得厉害,可以给我打电话。”
温照野动作停住。
“你不用每次都让我来。”周砚行说,“电话也可以。消息也可以。”
温照野抬眼:“这算什么?”
周砚行认真想了想:“边界以内的陪伴。”
温照野没忍住笑:“你给自己批项目呢?”
周砚行也笑了一下:“差不多。”
温照野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在努力。努力不让自己失控,也努力不离他太远。周砚行的爱意还没说出口,甚至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完全承认,可它已经从很多细小地方冒出来,藏也藏不住。
这让温照野高兴,也害怕。
他低头看着粥碗,小声说:“周砚行,你以后肯定会遇到很好的人。”
周砚行看着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没什么。”温照野笑了笑,“我就是提前替未来优秀医生规划一下情感生活。”
周砚行沉默下来。
温照野怕他追问,赶紧拿起酸奶:“今天怎么是原味?”
“你说太甜影响判断。”
温照野咬着吸管,笑意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周砚行记得。
窗外天光很好,病房里有人低声聊天,有人翻书,有人睡着。温照野喝着那瓶原味酸奶,心里却酸得厉害。
原味一点都不甜。
可他偏偏尝出了很久没有过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