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照野清单上的第五件事,是去理一次头发。
这件事最初遭到了全病房的误解。
张叔以为他要剃光头,连安慰词都提前准备好了。
“小温,其实光头也精神。你看很多硬汉都剃光头。”
温照野躺在床上,表情复杂:“张叔,我只是想修一下刘海,不是准备转型动作片男主。”
退休老师很认真地提出建议:“可以让理发师上门,减少外出消耗。”
温照野点头:“老师靠谱。”
小朋友抱着恐龙玩偶问:“哥哥,你要剪成恐龙头吗?”
温照野被这个问题震住,半晌才说:“你这个审美太先锋,哥哥暂时驾驭不了。”
最后,温母联系了一位熟悉的理发师。对方听说温照野身体情况,愿意来医院附近的家属休息区帮他简单修剪。
温照野对此非常重视。
前一天晚上,他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研究了很久,又把周砚行叫过来当参谋。
“你觉得我现在发型怎么样?”
周砚行看了一眼:“挺好。”
温照野眯起眼:“男朋友,敷衍是恋爱大忌。”
“没有敷衍。”
“那你具体说说,好在哪里?”
周砚行沉默了两秒:“看起来软。”
温照野差点笑出声:“周砚行,你夸发型像评价毛巾。”
周砚行耳根微红:“我不太懂这个。”
“那你懂什么?”
“你。”
温照野怔住。
周砚行说完也怔了一下,像这句话自己从心里跑出来,没提前跟他商量。
病房里一下安静。
张叔在旁边抬头,眼神亮得像看见连续剧更新。退休老师默默把报纸抬高了一点,给年轻人留出表面体面。
温照野耳朵红了,嘴上还要撑:“你现在这样不行。”
周砚行看着他:“哪里不行?”
“进步太快。”温照野把手机扣下,“显得我教学成果过于卓越。”
周砚行低头笑了一下。
温照野看见那一点笑,心里也跟着软下来。他最近越来越喜欢周砚行笑。不是因为罕见,只是周砚行笑起来时,身上那种常年紧绷的责任感会松开一条小缝,让温照野看见他原本也可以很年轻。
第二天下午,理发师准时到。
家属休息区临时变成小型理发店。温照野坐在椅子上,肩上围着理发围布,神情庄严。
周砚行站在旁边,比他还紧张。
理发师笑:“只是修一修,不用这么严肃。”
温照野指向周砚行:“他平时就这样。长得像随时要签知情同意书。”
周砚行低声说:“别乱动。”
“看。”温照野对理发师说,“医嘱来了。”
理发师手很轻,只修了刘海和耳边碎发。剪刀咔嚓咔嚓响,碎发落在围布上。温照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意慢慢淡了些。
镜子里的他比照片里瘦。
眼下有淡淡的青,脸色也白。头发修整后,五官更清楚,病气也更藏不住。以前他理发时总嫌自己额头露太多,嫌两边推得不够利落。现在他看着镜子,只觉得自己像一张被时间擦薄的纸。
周砚行从镜子里看见他的表情。
他没有说“很好看”,也没有急着安慰。只是走近一点,站到温照野身后,让镜子里多出另一个人。
温照野眨了一下眼。
镜子里,周砚行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眉眼清俊,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身上。两个人靠得不算近,却像一张完整的照片。
温照野忽然笑了。
理发师问:“这样可以吗?”
温照野点头:“可以,颜值恢复工程圆满完成。”
周砚行递过纸巾:“有碎发。”
温照野仰头看他:“帮我弄。”
周砚行动作停了一下,随后俯身,用纸巾轻轻拂过他的颈侧。
温照野怕痒,缩了缩脖子。
“别动。”周砚行说。
“你现在语气越来越像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