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行也没提醒他。
公交车又经过一个小公园。公园门口有卖棉花糖的小摊,粉色和白色的糖团堆在一起。温照野看得眼睛发亮。
周砚行说:“不能吃。”
温照野痛心:“我还没开口。”
“你看了三秒。”
“看三秒也犯法?”
“你现在血糖和胃都不适合。”
“男朋友,你有时候真的很破坏幻想。”
周砚行想了想:“可以拍照。”
温照野笑:“行,拍一张望糖止渴。”
公交车缓缓经过小摊,周砚行替他拍了一张。照片里棉花糖有些模糊,玻璃上倒映着温照野戴口罩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亮得像偷偷藏了很多快乐。
温照野看完,很满意。
“这张也洗出来。”
“好。”
“以后标题就叫,未遂的棉花糖。”
周砚行笑了。
温照野看着他笑,忽然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嘴角。
周砚行一怔。
温照野说:“笑得很好,保持。”
车厢轻轻晃动。周砚行低头看着他,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温照野被他看得有点受不了,转过头去看窗外,耳朵却红了。
环线最后绕回医院附近。
温照野看见熟悉的楼,轻轻叹了口气:“这么快。”
周砚行说:“二十五分钟。”
“二十五分钟也可以很短。”
下车后,周砚行推着他往医院走。温照野忽然说:“我以前觉得时间是按天算的。后来住院,按检查、按药、按疼痛评分算。今天坐公交,我觉得时间可以按站算。”
“这一站看见梧桐,下一站看见棉花糖,再下一站你牵我手。”
周砚行喉咙微紧:“嗯。”
温照野笑:“今天赢什么?”
周砚行拿出清单,在第九项后面画勾。
“赢一趟公交。”
“还有呢?”
“赢不看目的地。”
温照野摇头:“明明你都看好了。”
周砚行看着他:“那赢不听站名。”
温照野笑了:“这个可以。”
回到病房时,温照野累得不轻,脸色也比出门前白了些。周砚行扶他上床,替他盖好被子。
温照野闭着眼,声音很小:“周砚行。”
“我在。”
“下次我们真的不看目的地,好不好?”
周砚行沉默了一下。
温照野没等到回答,睁开眼看他:“你又在评估风险?”
周砚行被他说中,表情有点无奈。
温照野笑:“行吧,先不为难你。”
周砚行低声说:“等你状态更好一点。”
“好。”温照野眼睛弯着,“我喜欢这个说法。”
等你状态更好一点。
这句话也许很难兑现,可它听起来像一个认真留出的未来。
晚上,温照野在病历里写:
今日完成第九件小事,坐公交,不看目的地未完全达成,不听站名替代完成。
今日意外收获,未遂的棉花糖一张,男朋友主动牵手一次。
今日总结,二十五分钟也可以像一场旅行。城市很普通,活着也很普通。普通真好。
周砚行看见最后四个字,心里轻轻一疼。
普通真好。
这本来该是最容易得到的东西。
可对温照野来说,普通已经成了很贵的愿望。
他低头,在病历下面补了一句:
下次可以再坐。
温照野看见后,笑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