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照野的病情是在完成第九件小事后的第三天出现明显变化的。
先是低热。
温母以为他是前两天外出累着了,护士也安慰说先观察。温照野自己不太当回事,躺在床上还有心情给无聊自救小组设计贴纸。
贴纸的底图是那个土豆气球版输液架,旁边配字,活一天,赚一天。
张叔强烈要求加一版“疼痛及时上报”。
温照野说:“张叔,你已经被周砚行同化了。”
张叔回:“你少来,最该上报的就是你。”
温照野理亏,低头继续画。
周砚行下午来时,第一眼就看出他不对。
“发热?”
温照野抬头:“你这是眼睛自带体温计?”
周砚行摸了摸他的额头,眉心微蹙:“多少度?”
温母说:“三十七度八,刚量过。”
周砚行看向护士站方向。
温照野立刻拉住他:“医生看过了,先观察。你别一来就进入战斗状态。”
周砚行收回目光,坐到床边:“还有哪里不舒服?”
“有点累。”
“疼呢?”
“五分。”
周砚行看着他。
温照野无奈:“好吧,六分。不能再多。”
周砚行没有拆穿,只把水杯递给他:“喝一点。”
温照野接过水,小口喝了两口,忽然笑:“你看,我们进步了。我说实话,你不皱眉。”
周砚行说:“我刚才皱了。”
“但及时整改。”温照野很宽容,“给予口头表扬。”
那天晚上,低热没退。
第二天,温照野开始胸闷,胃口更差。早上那碗粥只吃了两口,就推开了。周砚行请了半天假,陪他做检查。
检查室外,温照野坐在轮椅里,精神明显弱了,却仍然盯着周砚行手里的资料。
“你又在看什么?”
“最近用药记录。”
“周砚行。”
“嗯。”
“说好不把自己逼太紧。”
周砚行动作停住。
温照野伸手,把那张记录按下去:“陪我说会儿话。”
周砚行把资料收起来:“想说什么?”
温照野想了想:“说清单。”
“还剩第二件、第四件、第六件、第七件、第十件。”
“你记得这么清楚?”
“嗯。”
“第二件是买雪糕。”温照野笑,“这个估计很难通过审批。”
“可以买,不吃。”
“你越来越懂替代方案了。”
“第四件是晒太阳。”周砚行说,“这个可以做。”
“第六件和爸妈吃饭,也做过半次了。”
“那次算回家吃饭。”
“第七件贴纸正在推进。”温照野说,“张叔已提出多项不合理需求。”
周砚行问:“第十件呢?”
温照野看着他:“看海。”
周砚行安静下来。
温照野笑了笑:“你别这副表情。我说了,海可以先欠着。”
“嗯。”
“周砚行。”
“我在。”
“如果欠很久,你也别着急。”
周砚行看向他。
温照野靠在轮椅上,脸色很白,声音却温柔:“有些愿望写下来,不一定非要马上实现。它们在那里,就像给人留了一盏灯。”
周砚行指尖轻轻蜷起。
他想说会实现,想说一定带你去看。可这些话在检查室门口显得太薄。温照野现在已经不需要空泛保证,他要的是有人陪他看清现实,然后仍然愿意把灯留着。
于是周砚行说:“那我先替你保管。”
温照野笑:“保管员很可靠。”
检查结果出来后,医生把温父温母叫去谈话。
周砚行也在。
温照野没有去。他坐在病房里,低头继续画贴纸。小朋友趴在床边,认真给恐龙版会徽涂色。
“哥哥,你怎么不去听医生说话?”
温照野说:“因为他们大人要开会。”
“你不是大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