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行低头,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我也记着你说的。”他说,“你需要我陪你难受一会儿。”
温照野眼睛慢慢红了。
他实在没什么力气,只能把脸往周砚行肩上靠了一点。
“转正家属。”他小声说,“表现很好。”
周砚行抱着他,喉咙发涩:“谢谢温先生。”
温照野闭着眼笑了一下。
晚上,温照野睡了一会儿,醒来后精神比白天更弱。
温母端来一点汤,他只喝了两口。温父想劝,又忍住了。周砚行把碗放到一边,坐回床边。
温照野看着他们三个,忽然说:“今天别难过。”
温母眼泪一下又上来。
温照野叹气:“妈,你这执行力不行。”
温母被他说得哭笑不得。
“我不是不让你们难过。”温照野声音轻了些,“我是说今天还有好事。”
温父问:“什么好事?”
温照野抬起戴戒指的手:“我们婚后第二天。”
周砚行眼眶一下红了。
温母低头擦眼泪,点头:“嗯,好事。”
温父也说:“好事。”
温照野满意:“所以今晚家庭议题是,我们要怎么庆祝?”
温母努力配合:“你想怎么庆祝?”
“想吃蛋糕。”温照野说完,自己先补充,“知道不能吃。我就看一眼。”
温父很快下楼买了一个小小的杯子蛋糕。
回来时,温照野已经靠在床头等着。蛋糕很小,奶油也不多,上面插了一根塑料小牌子,写着“开心每一天”。
温照野看见那几个字,笑了很久。
“这个牌子很有我无聊自救小组的精神。”
周砚行问:“要许愿吗?”
温照野想了想:“许。”
温父把灯调暗一点,温母没有点蜡烛,只把电子蜡烛放在蛋糕旁边。小小一点光亮晃了晃,照在温照野脸上。
他闭上眼。
房间很安静。
温照野许愿的时间不长,很快睁开眼。
周砚行问:“许了什么?”
“说出来就不灵了。”
“嗯。”
“但可以透露一点。”温照野看着他,眼睛里有柔软的光,“和你们三个有关。”
温母眼泪又掉下来。
温照野笑:“妈,婚后庆祝宴,哭一滴扣一分。”
温母擦着眼泪笑:“好,扣。”
蛋糕最后还是周砚行吃了大半。
温照野只用小勺尝了一点奶油,甜味在舌尖化开,很轻,很短。他看着周砚行把剩下的蛋糕吃完,心里忽然很满足。
很多事情都这样。
他只能尝一口。
可有人会替他把剩下的记住。
睡前,温照野在《不规范病历》里写:
婚后第二天,疼痛七分,蛋糕一口,家属全员参与庆祝。
周砚行今天没有乱,很好。
今日总结,爱人不能替我疼,但能陪我把疼过去的时间一点点熬完。疼完以后,还有蛋糕,还有电子蜡烛,还有明天也续签。
写到最后一句时,他停下来,问周砚行:“明天续签吗?”
周砚行坐在窗边的折叠床上看他:“续。”
“后天呢?”
“续。”
“大后天?”
“续。”
温照野笑了:“你这样容易被我讹上。”
周砚行走到床边,替他把本子收好。
“已经讹上了。”
温照野眼睛弯起来。
他伸出手:“那牵一下,盖章。”
周砚行握住他的手。
两枚素圈在夜灯下靠得很近。
温照野闭上眼,声音很轻:“今天赢什么?”
周砚行说:“赢明天续签。”
温照野嘴角慢慢弯起来。
“这个赢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