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照野开始把东西交给周砚行,是在求婚后一周。
最先交出去的,是那本《不规范病历》。
那天清晨,温照野醒得很早。
窗外天还没亮透,房间里只有小夜灯亮着。周砚行睡在窗边的折叠床上,眉心微蹙,像梦里也没能完全放松。温照野偏头看了他很久,忽然觉得这人睡着时比醒着年轻。
醒着的时候,周砚行总像把很多责任一层层穿在身上。睡着了,那些东西才稍微松一点,露出一点二十三岁的疲倦。
温照野没有叫他。
他慢慢伸手,从床头柜里拿出那本病历。
本子已经写了很多页,边角有些卷。前面是玩笑,后来是治疗、清单、恋爱守则、吵架、和好、写真、回家、求婚。乱七八糟,却把他们这段短得不能再短的恋爱都装进去了。
温照野翻到最后几页,拿起笔。
写字变得比以前难。
手腕没力气,写一会儿就酸。他停停写写,字迹慢慢变轻,也不如从前张扬。
周砚行醒来时,看见他正低着头写东西,立刻坐起身。
“怎么醒这么早?”
温照野抬头,笑了一下:“婚后人士勤奋。”
周砚行走到床边:“不舒服?”
“还行。”温照野把本子合上,“你先别看。”
周砚行看着他。
温照野把本子抱在怀里:“我要搞一点神秘感。”
“好。”
“你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周砚行摸了摸他的额头:“有点低热。”
“我就知道你要趁机发布医嘱。”
“先喝水。”
温照野接过水杯,小口喝了两口。
早饭他没怎么吃。温母煮了粥,他努力吃了三口,就放下勺子。大家都没有逼他。温照野看着父母和周砚行过于平静的表情,忽然有点想笑。
“你们现在进步了。”
温父问:“哪里进步?”
“不用眼神给我加餐了。”
温母被他说得笑了一下,笑完又转过头擦眼角。
温照野没有揭穿,只对周砚行说:“今天想去客厅。”
周砚行点头:“好。”
客厅里阳光很好。
温照野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毯子,手边放着海沙瓶。温父温母在一旁整理药品和水果,尽量不打扰他们。周砚行坐在他身边,手被他牵着。
温照野忽然说:“我想拍一张戒指照。”
周砚行拿手机。
温照野把自己的手放到周砚行手上,两枚素圈贴在一起。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戒指边缘照得很亮。
“拍好看点。”温照野说,“这可是婚后共同财产宣传照。”
周砚行拍了几张,递给他看。
温照野很满意:“不错,技术进步明显。”
周砚行看着照片,低声问:“要发吗?”
温照野想了想,摇头:“先不发。”
“嗯。”
“等以后你想发的时候再发。”
周砚行动作一顿。
温照野没有看他,只低头摸着那枚戒指,声音很轻:“文案我都想好了。”
周砚行喉咙发紧:“什么?”
温照野笑:“我的转正家属。”
周砚行眼眶一下红了。
温照野抬头看他:“你别哭啊。这文案挺喜庆的。”
“嗯。”
“你以后发的时候,不许写得太悲伤。”温照野认真叮嘱,“也不许写那种很长的小作文,看着像论文致谢。”
周砚行被他逗得笑了一下,眼泪却落下来。
温照野抬手,指腹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周砚行。”
“嗯。”
“我现在想说一点正经的。”
周砚行握住他的手:“你说。”
温照野靠在沙发上,呼吸有些浅,停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以前总怕你以后想起我,只记得我生病。记得医院,记得疼,记得我越来越没力气。”
他看向客厅的窗。
阳光很好,绿萝的叶子被照得发亮。
“后来我觉得,也没关系。那些也是我。我疼过,怕过,狼狈过,也真的很想活。”
周砚行眼泪落得更厉害。
温照野转头看他,笑得很轻:“但你要记得完整一点。”
“记得我很吵,记得我会跟输液架说话,记得我把番茄锅坚持叫火锅,记得我只吃了一口雪糕还觉得自己特别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