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我拍写真那天很帅。”
“记得我求婚后被叫温先生,脸红得很没出息。”
周砚行低下头,握着他的手,声音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我都记得。”
“还有。”温照野说,“记得我很爱你。”
周砚行闭了闭眼:“我记得。”
“要经常播放。”
“好。”
温照野满意地点头。
下午,他睡了一会儿。
醒来后精神更差,胸闷也重了一些。医生上门看过,调整了药。温父温母的表情明显不太好,温照野却没问太多。他只是拉着周砚行的手,让他陪自己回房间。
房间里很安静。
墙上照片还在,海沙瓶放回床头,那本《不规范病历》被温照野拿出来,放到周砚行手里。
周砚行低头看着本子,手指僵住。
“现在可以看了吗?”
温照野摇头:“以后看。”
周砚行抬眼,眼眶红透。
温照野笑了笑:“你看,又来了。我说以后,不代表马上。”
周砚行没有说话。
温照野用指尖点了点本子封面:“这本归你保管。”
“里面有很多胡说八道,也有一些正经话。你以后当医生,忙到忘记吃饭的时候,可以翻一下,里面有我骂你。”
周砚行眼泪砸到本子上。
温照野叹气:“周砚行,水渍会影响档案保存。”
周砚行低头,用手背擦掉眼泪。
温照野看着他,眼神很软。
“我想让你以后当医生的时候,记得病人不只是一堆指标。”
“有的人很怕疼,但怕父母听见。有的人嘴上说没事,其实特别想被问一句实话。有的人想吃一口饭,想睡一个好觉,想在最后的日子里拍一张好看的照片。”
他停下来,缓了几口气。
周砚行立刻想叫他休息。
温照野看着他:“让我说完。”
周砚行喉咙发紧,点头。
温照野继续说:“以后你会有很多病人。你会越来越厉害,会救很多人,也会遇见很多救不了的事。”
“救不了的时候,也别觉得自己没用。”
“你能坐在那里,能认真听,能让一个人觉得自己还被当成人爱着,就已经很重要了。”
周砚行终于忍不住,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温照野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周砚行,你是很好的爱人。”
“以后也会是很好的医生。”
周砚行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温照野没有再说话。
他有些累,眼睛半闭着,手还落在周砚行头发上。
过了很久,他忽然轻声问:“今天赢什么?”
周砚行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
他看着温照野,看着这个把自己最脆弱、最明亮、最完整的部分都交给他的人,声音低哑。
“赢不规范病历。”
温照野笑了一下。
“还有呢?”
周砚行握紧那本本子:“赢你教我怎么当医生。”
温照野慢慢摇头。
“不是我教你。”他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算了,重说。”
周砚行也笑了,眼泪还挂在眼睫上。
温照野看着他,声音轻得像一口很慢的呼吸。
“是我们一起学会了,怎么把短日子过得像一生。”
周砚行看着他,很久才点头。
“嗯。”
温照野闭上眼,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这句不错。”他说,“记下来。”
周砚行拿起笔,在《不规范病历》最后一页下面,慢慢写下这句话。
我们一起学会了,怎么把短日子过得像一生。
写完时,温照野已经睡着了。
周砚行坐在床边,手里握着那本本子,听着他清浅的呼吸。
每一下都轻。
每一下都贵。
他没有数。
他只是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