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照野把《不规范病历》交出去以后,整个人像完成了一件大事。
当天晚上,他睡得很沉。
周砚行反而几乎没睡。
他坐在窗边那张折叠床上,膝上放着那本本子。温照野说以后看,他就真的没有翻开。可本子沉甸甸地压在腿上,像把这段日子所有笑声、疼痛、告白、争吵、亲吻、求婚都压成了具体的重量。
温照野睡到半夜醒了一次。
房间里只开着小夜灯,周砚行听见动静,立刻坐起身。
“醒了?”
温照野眯着眼看他:“你是不是没睡?”
周砚行沉默一秒:“睡了。”
温照野叹气:“周砚行,你现在撒谎水平仍然不及格。”
周砚行走到床边,替他调高一点枕头:“胸闷吗?”
“有一点。”
他现在很少用“没事”糊弄过去。大概是求婚以后,戒指给了他一种很奇怪的底气。他可以软弱,可以麻烦,可以承认难受,反正周砚行已经转正,不能随便退货。
周砚行把水递给他。
温照野喝了两口,缓了一会儿,忽然问:“本子看了吗?”
“没有。”
“这么听话?”
“你说以后看。”
“那我现在批准你提前看一页。”
周砚行看他。
温照野伸出手:“给我。”
周砚行把本子递过去。
温照野翻得很慢。翻到最后几页,他停下来,把本子摊在被子上,指尖点了点其中一页。
“看这个。”
周砚行低头。
那一页标题写得很随意。
转正家属使用说明。
第一条,周砚行同志必须按时吃饭。本人不在现场时,可由温母女士远程监督。
第二条,遇到难过的时候,不许只看论文和病历。可以看照片,可以听海浪,也可以去吃一支原味雪糕。
第三条,想我可以,但不许把生活过得太苦。
第四条,如果以后遇见很会开玩笑的病人,不要觉得烦。那个人可能只是很怕。
第五条,戒指不能摘。特殊工作要求除外。摘了也要放好,不许弄丢。
第六条,周砚行要成为很好的医生。这条不接受反驳。
周砚行看到第三条时,眼睛已经红了。
温照野看着他,小声说:“你看,我很会安排吧?”
周砚行点头,声音发哑:“很会。”
“那你执行吗?”
“执行。”
“全部?”
“全部。”
温照野满意了,伸手摸了摸他手上的戒指。
“这枚戒指买得很好。”他说,“大小刚好,审美也还行。”
周砚行看着他:“还行?”
“优秀。”温照野改口,“特别优秀。”
他说完笑了一下,又被胸口那阵闷意压得停住。周砚行立刻按住他的手,按照医生教的方法帮他调整姿势。
温照野缓了好一会儿,脸色比刚才更白。
“周砚行。”
“我在。”
“我现在觉得每一次呼吸都很贵。”
周砚行眼眶一热。
温照野看着天花板,声音很轻:“以前说这句话,还能当玩笑。现在真有点贵。”
周砚行握着他的手,没有立刻说话。
温照野偏头看他:“你别慌。”
“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