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照野最后一次清醒很久,是在一个凌晨。
那天夜里,他一直睡得不安。
呼吸变得浅,醒醒睡睡。医生来过一次,调整了药,说尽量让他舒服一些。温父温母守在床边,谁也不肯离开。周砚行坐在床侧,手一直被温照野握着。
窗外没有月亮。
房间里只亮着小夜灯,灯光很软,照在温照野手上的戒指上。
后半夜三点多,温照野睁开眼。
他先看见周砚行。
“你又没睡。”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散在空气里。
周砚行俯身:“我不困。”
温照野笑了一下:“这句话可以列入周砚行经典谎言集。”
温母立刻凑过来:“照野,难受吗?”
温照野看向她,慢慢摇头。
“妈。”
“妈妈在。”
“爸。”
温父握住他的另一只手:“爸在。”
温照野看着他们,眼睛慢慢红了。
“我想去客厅。”
温母一怔:“现在?”
“嗯。”温照野轻声说,“想看天亮。”
所有人都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温母眼泪涌出来,又很快擦掉:“好,妈妈给你拿毯子。”
温父和周砚行一起把他抱到轮椅上。温照野已经没多少力气,整个人轻得让周砚行心口发疼。客厅窗帘拉开,天色还暗,远处楼群只有零星灯光。
他们把轮椅停在窗边。
温母给他盖好毯子,温父把那只海沙瓶放到他手边,周砚行在他旁边蹲下。
温照野看着窗外,声音很轻:“我以前总觉得天亮很普通。”
没人说话。
温照野继续说:“现在觉得,天亮也挺厉害的。黑了一整晚,还能亮。”
周砚行握着他的手,指尖发凉。
温照野低头,看见他们手上的戒指,笑了笑。
“周砚行。”
“我在。”
“我有点后悔。”
周砚行心脏一紧。
温照野看着他,眼睛里有泪,也有笑:“后悔太晚遇见你。”
周砚行闭了闭眼,眼泪落下来。
“也后悔让你遇见我。”温照野声音慢慢低下去,“你那么好,本来应该谈一场很长的恋爱。”
周砚行握紧他的手:“不要说这个。”
温照野却轻轻摇头:“让我说。”
周砚行喉咙发紧,点了点头。
“可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喜欢你。”温照野看着他,“还是会等你告白,还是会跟你拍照,吃番茄锅,坐公交,做那个很难吃的三明治。”
“也还是会答应你的求婚。”
周砚行眼泪不停往下掉,声音哑得厉害:“那就不要道歉。”
温照野笑了:“好。”
“你来过这件事,对我来说不是辛苦。”周砚行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是我这一生最郑重的事。”
温照野眼泪掉下来。
“周砚行,你以后会成为很好的医生。”
“嗯。”
“要吃饭。”
“嗯。”
“不要总皱眉。”
“嗯。”
“去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