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池胭离去,池夫人叹了口气,一个面容慈和的老妈妈打了帘子走进来:“夫人怎么又叹气,我看二娘子已经懂事多了。”
池夫人:“也不知道是真懂事还是假懂事,只怕她是看不上桓家那门亲事,故意生乱。”
奶娘想了想:“您虽然看中了桓家三郎,但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二娘子又能从哪里得知呢?”
池夫人沉默片刻:“她与桓家三郎未曾蒙面,更谈不上结仇,如果不是因为这个……”
奶娘暗暗叹气,握住池夫人的手正色道:“鬼神之说虽不可尽信,但也并非毫无根据,二娘子那日的样子您也是瞧见的,神智尽失,举止癫狂。她一个十多岁的女孩子,平日里最多也就跟家里姐妹争风吃醋,哪有提刀砍人的能耐呢。二娘子的性格断断做不出这样的事,您不该这样想她。”
池夫人苦笑:“奶娘,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偏心大娘?”
奶娘:“我是心疼您,手心手背都是肉,个中滋味也只有您自己晓得。”
池夫人被说中心事,一向刚强的人也忍不住哽咽:“奶娘,我知道府里的人都说我御下过严,可那时候我才刚怀上胭儿,那芹香当着我的面和老爷眉来眼去,打了十板子她就去投缳自尽。我让人给她发丧,提拔她家中姐妹,可她妹妹又是怎么对我的?那贱人当着我的面百般讨好,背地里将我亲生女儿换走,我难道就不恨吗?”
她现在梦里还会想到那一幕。三十岁生辰当日,家宴上其乐融融,儿女绕膝,云香穿着一件旧衣走到堂前,笑意盈盈地问她:“今天是好日子,夫人怎么不接大娘子回家呢?”
堂上静了一静,有个丫鬟快嘴快舌地问道:“云香姐姐是不是糊涂了,大娘子不就在这儿吗?”
云香仰面大笑:“夫人,错了啊,夫人!大娘子十二年前被我送给了一户商贩,您身边这位千金正是货郎的亲生女儿啊!”
满堂皆惊,池大人摔了茶盏怒喝一声:“把这贱人给我捆起来!”
“姐姐,我替你报仇了!”
云香触柱而亡,仰面躺在地上,鲜血淌过圆睁的双目,仍死死盯着她在的方向。
池夫人不由自主地攥紧奶娘的手,恨得浑身发抖:“家里知道内情的人都在背地里笑我,连老爷都埋怨我过于严苛才惹来这等祸事。”
奶娘心疼地揽住她肩膀:“不怪您,这都是命啊。当年姑爷回京述职,突逢暴雨,您在驿站动了胎气早产,那里人多眼杂,若非如此,也不会被那起子小人钻了空子。”
“奶娘,我不信命。”池夫人拭去泪水,长出一口气,“我也知道,大娘的生母未必完全无辜。但这些我都不想再追究,大娘也是我的女儿,是我心上的一块肉。我定会替她谋个好前程,让那些笑话我们母女的人好好看一看。”
奶娘轻轻叹气:“夫人总说二娘子性格太倔,我看啊,她这都是随了您。”
池夫人正色道:“这话以后不能再说了,大娘听到会伤心的。”
“好。”奶娘答应下来,又劝她,“您别总为了两个孩子伤神,二娘也是很孝顺的,知道您夜里睡不好,前些日子还亲手缝制了药枕送来。”
池夫人无奈:“只知道在这些小事上花心思,若是她有大娘三分聪慧,我也不必劳神至此。”
奶娘想说些什么又咽下,眼前恍惚浮现出二娘子那张略显稚气的脸庞:“嬷嬷,我做的枕头,阿娘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