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家最近似乎在为池漪商谈亲事,池夫人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
池胭拿着勺子轻轻划动粥汤,温热的香气盈入鼻息,慢慢抚平从喉咙烧到肺腑的苦锈味。自己被陈氏毒死后,池夫人是更为自己伤心,还是更替池漪高兴?
池原见她半晌不说话,眸光微闪:“二姐姐还在生我的气?”
池胭微怔,又听池原道:“那天我不过是提醒了江远一句,二姐姐便记我这么久的仇。难不成在二姐姐心里,江远比我还重?”
池胭搁下筷箸,碰着青瓷筷架发出一声轻响:“阿原。”
池原话音一顿,池胭有些疲倦地看他一眼,没有血色的面庞轻轻挨着迎枕:“我不会再跟大姐姐争抢,你不必这样与我周旋。”
池原面上那点笑意猝然冻结,他似乎想再笑一下,最后只是嘴角抽动两下:“二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看池胭慢吞吞地喝下半碗粥,池原的表情已经有些阴沉,她坐直一点身体,素白的一张脸上眉头微拧:“我不如你们聪明,但也不喜欢被人拿来当傻子逗。”
池原的脸色青了又白,几次欲开口说话都忍了回去,注意到周围侍女惴惴不安的表情,勉强维持住表情,丢下一句:“二姐姐真是病了。”
青姨焦急地往外瞥一眼,弯下腰问:“二娘今天怎么这样说话?你不是一直最喜欢三郎了吗?”
阿竹亦面露不解:“二娘子,三郎君毕竟是您的亲弟弟,即便一时恼了,也该好好与他说才是。”
池胭不想在这件事上自怨自艾多费口舌,摇摇头示意她们不必再提。
到了夜里,池夫人来看了她一回,坐下不久便吐出一个惊人的消息:“桓家来提亲了。”
池胭浑身一震,池夫人看她神色有异微微皱眉,继续说道:“你也大了,有些事该说与你听。桓三郎虽然是庶出但颇得其父看重,待到明年春闱得中进士,便立刻能谋官上任。我听桓夫人的意思,以后会将他分出去单过,不必伺候婆母也不用与妯娌相处。他的才学人品,你父亲也是满意的。你意下如何?”
“我不嫁。”池胭绷直了后背,肩膀僵硬,语调急促。
池夫人仔仔细细地为她分析一遍利弊,却换来硬邦邦的三个字,她不免有些生气:“这是一门好亲事,那是个上进的孩子,又洁身自好,你哪里不满意?”
池胭仍然摇头:“我不嫁给他。”
池夫人长眉一扬:“你是不想嫁他,还是嫌弃这门亲事不如你姐姐?”
池胭抬起头看着池夫人,她忽然升起一种冲动,告诉池夫人她这辈子都不嫁人,就像关如月那样,以侍奉双亲为名留在家中。
可池夫人愿意留下她吗?池胭紧绷的肩膀慢慢松懈,她嗓音微微发哑:“只要不是桓三郎,您和父亲挑的婚事我都会同意。”
池夫人声音陡然拔高:“你这是拿你父亲来压我?”
池夫人最近心烦意乱,不止是家事繁忙,更因丈夫对两个女儿的婚事不大满意。她自认花了十足的心思,丈夫却觉得池胭才是池家血脉,若有一人能嫁进公侯之家,那也应该是池胭才对。
池夫人气苦,费心与他解释:“国公夫人一直看中的都是大娘,二娘那样的……性子,国公府的规矩她如何能应付得来。”
池大人平日里万事不管,这时候却责怪起她:“二娘接回家也有几年了,偏你不肯将心思放在她身上,好好的孩子,调理出息了,难道还能不如大娘。”
池夫人这些年与丈夫的关系越来越淡,受了一顿气发散不出,池胭这边又是一副软硬不吃的模样,顿时火上心头:“好,好,你自有你父亲依仗,不必我替你操心。”
池夫人甩袖而去,避到门外侍女惊惶不已,阿竹几乎要哭出来,快步走到池胭跟前:“二娘子,这是怎么了?”
池胭盯着空中一处发呆,久久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