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胭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似的，堵在喉咙里:“你怎么在这儿？”

他就站在几步之外，逆着光，一袭玄色的圆领袍几乎融入夜色，只有腰间一枚白玉带钩泛着温润的光。

他没有回答，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她。那双眼睛池胭在梦里见过太多次，黑沉沉的，像深潭。叫她不管怎么努力，都看不清其中的含义。

“你为什么在这里？”池胭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尖，胸口被恼怒的情绪撞得生疼。

“我想见你，想知道你许了什么愿望？”

“和你没关系。”

他一定是用了什么手段才能进到这里，可他又怎么知道自己能抽中红签？站在桓玄的面前，池胭几乎没办法冷静思考，她冷冷地瞪视着他:“那支红签，是你动了手脚？”

桓玄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你一直很想上来点一次琉璃灯，我希望你能高兴。”

池胭刚刚压制住的情绪猛地烧起来:“你给我闭嘴！”

从他用太平居的事试探自己开始，池胭就已经意识到不对，可是如果桓玄也重生了，他为什么要来找她？

“你究竟想做什么？”

她猛地抬起头，直直地撞进他的视线里。桓玄一步步走过来，池胭下意识后退，直至被逼到角落，后背抵在墙上。

他垂眼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久到她几乎要在他目光里燃烧起来。

“你瘦了。”桓玄依旧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注视她，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竹香气挨得越来越近。

池胭抬起下巴，仰着脸看他，嘲弄道:“你这么说话让人很恶心。”

“对不起。”桓玄居然扯了扯唇角，伸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被池胭扭脸躲开。

“桓玄，你够了，你够了！”池胭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冷静一些，终究还是无法忍耐下去，她猛地推开桓玄，“别在我面前惺惺作态，我恨你，我恨不得你去死。”

他沉默着，任她骂，只是视线仍不肯挪开半点。他的右手垂在身侧，五根手指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克制。

“我知道。我杀了陈氏——”

“我不想听这些。”池胭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想再想起那些事。”

桓玄声音低哑:“好。”

“我没有对不起你。”池胭心脏猛地缩紧，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当年种种，算我一厢情愿，可我也吃够了苦头。我不会再纠缠你，你也不该来打搅我。”

“不可能。”桓玄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除非你杀了我。”

他的掌心放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刀柄的方向对着池胭。

·

“二娘？二娘？”

关如月伸手在池胭眼前晃了晃，“你发什么呆呀？”

池胭回神，将目光从马车帘子的缝隙间收回来。车外是京城的夜色，长街两侧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

“我在想，那琉璃灯真漂亮。”她说。

关如月歪着头看了她一眼，那张圆圆的脸蛋上带上淡淡的忧色：“点灯不是好事么？可我看你怎么好像……跟撞了鬼似的。”

池胭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还笑了一下：“哪里有鬼，我看你是话本子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