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如月被她这一笑糊弄过去,兴冲冲地接着说:“春明楼那盏灯一旦点燃,十里外都能看得见。对了,你还记不记得上面雕了什么花纹?”
“应该是莲花花纹。”
“我也听说是缠枝莲!”关如月拍了一下手,“都说那盏灯灵验得很。你点了灯,可许了什么愿?”
池胭沉默了一瞬。马车外头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关如月,你话怎么这么多?”
兄妹二人斗了几句嘴,马车很快到达池府。池胭怀着心事走下马车,关如月靠在车门上冲她挥手:“二娘,回头见。”
关如风也下了马,冲她颔首。
池胭笑着道谢,刚要转身,身后传来关如风的声音。
“二娘子。”
“嗯?”她问。
他停了一息,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最后只是说:“如果有什么为难的事,随时可以来找我和如月。”
池胭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腕上的金环发出一声轻响,她看了看靠在车门上用力点头的关如月,不禁露出一个笑容:“多谢。”
关家兄妹都是很好的人。马车辘辘远去,池胭极轻地叹了口气,迈进池府的瞬间,她没来由得感到脖颈一阵凉意,像有什么东西从皮肤上划过。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阿竹疑惑地问:“二娘子,怎么了?”
谁在那里?府门缓缓关闭,长街之上,月光勾勒出一个模糊又熟悉的轮廓。
池胭的心跳猛地跳快一拍,有些恼怒地咬住下唇,对上阿桃不解的视线,她勉强摇摇头:“没什么,回去吧。”
今晚小院内也不太平,隔着几丈远就听见高高低低的拌嘴声。小院门前正杵着一道宽宽的人影,穿一件酱色的比甲,在灯笼底下叉着腰:“阿桃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府里大大小小的主子都要伺候,热水也不是供着你们一个院子使的。”
“我两个时辰前就跟你说过,二娘子从外头回来要热水沐浴,绿芽往厨房跑了多少回你都推三阻四,不肯让绿芽提水,倒是巴巴地去讨好大娘子院里的采薇。明儿我就去夫人那里告一状,看你这厨房的位子还坐不坐得稳。”
“阿桃姑娘先见着夫人再说吧,大话说多了别把下巴给闪了。”
娄婆子刚呸出一声,余光瞥见池胭,讪讪地让到一边,挤出笑容:“二娘子回来了。”
娄婆子已经没了刚刚的嚣张气焰,僵着脸弯下腰:“我来给二娘子送水用,今天厨房事忙,耽搁了一会儿,请二娘子见谅。”
一旁地面上摆着四只大肚铜壶,池胭瞥了一眼,越过门槛,没有理会娄婆子。
她刚回到池家的时候也吃过底下人的苦头,凡是她想要的东西,打赏需比别的院里贵上一倍。后来她才知道池漪池原要吃食厨房是不敢要钱的,不仅不要钱还做得又快又好,她气得大闹了一场,厨房的人吃了挂落,明白池胭不是个好搓圆揉扁的性子,过后便乖觉了不少。
娄婆子自认已将这位二娘子的分量掂量清楚,却也不大敢真和她正面冲撞上,真闹将起来,厨房也没有好果子吃。
见池胭暂时没有发作的意思,娄婆子撇撇嘴,赶忙拔腿跑了。
阿桃气得半死,跟在池胭身后又说了娄婆子几句:“那边院里的采薇要一碗点心,她还巴巴地摆了盘子送过去。对着咱们院里越来越拿大,平日里打赏难道少过她们,话里话外的还嫌不足!”
池胭今儿心情不在这上头,阿桃觑着她的神色,说了两句便闭上嘴,吩咐小丫头往浴房里抬水。
泡在热水里,池胭看着浴桶上方蒸腾的雾气,心事重重。
她不明白桓玄究竟想做什么,因为她惨死在陈氏手中所以愧疚?池胭不由自主地将手放在小腹上,又像被烫到一样猝然松开。
又有什么用处。
池胭觉得可笑,垂下眼睫,湿气盈入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