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没等这十几个人蜂拥而来,刺耳的警笛声响彻整条街,四五个警察下来,大喝:“都不准动!蹲下!”
半个小时后,医院里。
一个中年警察手持笔录本,钢笔在半空点着正在包扎的温带四人,教育道:“你们四个学生,还是一中的,那么莽撞跟一群社会人士斗殴,不要命了?是电视剧看多了还是怎么了……”
陈子墨脸色一白,头埋得更低,像是要把头塞进胸腔里去。慕容虎则神游天外,笑着跟护士说话,被警察又劈头盖脸训了一顿。
温带头往后仰,散漫地靠着椅背,面色却说不出的别扭。
而徐章生此刻蹲在他旁边,正一脸严肃,小心翼翼用棉签给他涂药,涂一点便要偷瞄温带的脸色,似乎在观察他疼不疼。
这下不止眼睛像土狗了,身躯也团起来,跟大型犬似的。
药液冰冰凉凉,滚烫的呼吸又来了,与之交融洒在伤口上,像片片的羽毛,导致痛感变成了另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
“……”
温带实在有点受不了,扯回胳膊,连带着声音也有点不自然,“你要没事给虎子涂吧,我不用了。噢对了,你踹那一脚,扭到没?”
眼前的人骤然退回去,徐章生手一僵,过了会儿,他慢吞吞站起来,掀起裤子,垂头闷声说:“没有。”
接着又很小声说了句什么,不什么?温带没听清,也没管。
但是没想到这好学生直接当他面把裤子掀了。徐章生的小腿和他胳膊一样,劲瘦却青筋盘踞,肌肉线条流畅,但怎么看也不像一脚能把人踹飞四五米的。
就是颜色偏小麦色看着有力量,他自己就偏白,还挺羡慕这种肤色的。
……靠,他在想什么?
温带满头黑线,目光又在他膝盖上的乌紫色淤青顿住了,那似乎不是因为踹人弄出来的,又想起徐章生腰上的伤。
这好学生是搬砖搬太多了,所以浑身是伤?
温带:“……你膝盖那儿,也涂点药吧。”
刚才还看着闷闷不乐的好学生顿时抬头,耷拉的眼睛亮起来,点点头说:“好,我马上涂药。”
说完,他也没换棉签,接着用给温带涂伤的,再沾点药弯腰给自己膝盖涂,只一两秒,随意抹了几下,手一翻,棉签揣兜里了。
“……”
这好学生,真的很莫名其妙。
警察扫视了他们一圈,最后视线落在慕容虎和温带身上,“你们俩,谁是带头的?”
通常这么问,就是要确认责任主次了。十年前温带就把责任全揽自己身上,这一次他也正要开口,不料一道微弱的声音响起。
“是…是我……”
说完后,陈子墨就把头埋在胸口,像只鹌鹑,这模样看着别说是会带头打架的,估计连把刀都不敢拿,任谁都难以想象这么一个胆小如鼠的人,竟然敢去借高利贷。
众人看过去时,温带都怀疑他要把头种地里施肥。
温带也很诧异,没想到陈子墨会吱声,因为在他心里,陈子墨这样看着软弱的人,是需要他保护的。
想起一些事情,温带也沉默下来。
警察直接气笑了,“你?你带头?你们小小年纪就搞包庇那套?这种聚众斗殴的事情不是让你们拿来开玩笑的,我再问一遍,他俩谁先带的头?”
徐章生眉头微挑,慢吞吞瞥了陈子墨一眼,后者顿时脸色唰白,身躯瑟缩得更厉害,众人都以为他是被警察的话吓怕了。
温带刚要说话,不料站他面前的人淡声道:“是我,不信的话,可以等他们的鉴伤结果。”
温带:“……”
这一次真是纳闷了,没想到还有人争着抢这种事?
徐章生的刘海和眼角都乖顺地微垂着,脸上又没伤,一副文静的样子,虽没有陈子墨那样的瑟缩,却也是看着一点不像会打架的。
警察语气冷下来,“你们不说我们也能查到……”
这时候,另一个警察拿着一叠资料过来,他们去了角落交流。等再过来时,那个中年警察看徐章生的眼神变了。
“……你是徐平的儿子?”
徐平?
温带从大脑里搜刮片刻,毫无印象,十年前从未接触过的人,他看向徐章生。
听到这个名字,徐章生依旧是那副文文静静的模样,表情毫无变化,察觉到温带的视线。
他回望过去,耷拉的眼角又稍稍提上去,亮亮的眨了一下。
温带:“……”
刚才还质疑的警察这次却再没说什么,又冷道:“你那一脚把别人踢成重伤,虽然他们是过错方,但人在ICU,徐章生是吧,跟我们走一趟。”
徐章生慢吞吞地跟过去时,忽然,手腕被拽住了。
他一愣,回头,明亮的光线下,那张令人一辈子难忘的脸,闪着别扭的担忧,“那个,你放心吧,不管怎么样,我会把你救出来,你……也别,别怕吧。”
沉默片刻,徐章生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耷拉的眼睛也弯起来,“我一直知道,你肯定会把我救出来,所以我不怕。”
气氛微妙之时,警察板着脸说:“还救出来,我们是正经工作单位,依法办事,你们小小年纪搞得那么难舍难分做什么?又不是生离死别。”
温带:“……”
徐章生笑着,一点没有小小年纪的尴尬。
·
最后温带只是被教育了一顿,便安然无恙让他走了。与十年前完全不一样的轨迹,让温带有些摸不着底。
不止是担忧徐章生,还有对他自己的忐忑。
如果这件事变了,那其他事……他的未来,还会变吗?
温然了解事情的经过后,什么话也没说,殷红的指甲夹着烟,不知在想什么。
这件事里温带觉得最对不住的就是他妈,因为对温然来说,就是被他引起的无妄之灾。
“妈,对不起。”温带说,“我……”
“乖崽,你觉得自己做错了吗?”温然抖了下烟灰,白雾缭绕后,她疲倦的眉眼又扬起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