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墙外,两辆皮卡在距离大门一百米处停下。
车斗里跳下七八个人,都拿着枪。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敞着怀,露出胸口的刺青。他朝围墙方向走了几步,双手摊开,示意没敌意。
“灰鹰!”他扯着嗓子喊,带着浓重口音,“出来聊聊!哈桑老大有话!”
围墙上,江阔的身影出现在射击孔后。他没露全身,只露出一双眼睛和枪口。
“说。”
那男人咧嘴笑了:“老大说,你们新来了个女人?亚洲面孔,长得不错。老大想认识认识,请她过去喝杯茶。”
围墙上一片死寂。
江阔的声音隔了几秒才传来,依旧平静:
“回去告诉哈桑,我这儿没有他要的人。还有,他的车再往前开五十米,我就当是宣战。”
那男人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灰鹰,为了个外人,值得吗?你把她交出来,老大保证,这个月不动你们的水车。”
“滚。”
那男人脸色沉下来,啐了一口,转身上车。两辆皮卡掉头,扬起一片尘土。
围墙上的卡里姆松了口气,放下枪:“Kael,他们走了……”
“她跟哈桑有过节?”江阔打断他,眼睛还盯着远去的车影,“她在哪?”
“医疗室。”
门帘被掀开时,梁斐正试图坐起来。她模模糊糊听到了对话,虽然看不见,但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像实质的刀锋,悬在每个人头顶。
江阔站在门口,背光,脸藏在阴影里。
“你听见了。”他说,不是问句。
梁斐点头,喉咙发干。
“说说吧,怎么回事?”江阔走进来,蹲下身,视线和她平齐,“你不光找死、没用,现在还惹了麻烦。”
梁斐有点片刻的失神,她从刚才就在想,自己什么时候和哈桑见过面?
昨天晚上吗?她这一路走过来,都尽可能避着人,唯独昨天,她遇到了一个想对她动手动脚的男人,她看准时机,喷了那人一脸辣椒水,结果那人眼睛迷的都看不清了也没松开手,她没办法,只能抽出刀,给那人的手腕捅了个对穿。
“可能是昨天晚上,我遇到了一个流氓,我喷了他一脸辣椒水,还给他手腕捅穿了。”她越说越没有底气。
“你?”江阔有点诧异,他又打量了一遍眼前这个女人。不胖不瘦,身材匀称,有肌肉,身上有伤,灰头土脸,但是能看出来皮肤白皙,长的的确不错。这边的人因为战争很久没见过这种年轻的女人了,遇到流氓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他长什么样?”
“中等身材,有点黑,络腮胡,眼尾有很大一颗痣,戴着一个黄色蓝色相间的帽子,衣服上还有……”
“汗布卡。”江阔打断她,“你伤的人是哈桑的副手,哈桑的左膀右臂。”
梁斐不说话了。
她感觉自己脖子后面的汗毛竖起来了。她原以为就是个普通流氓,现在知道是武装头目的左膀右臂。这跟捅了个小喽啰不是一个量级。她看着他,忽然松了一口气,有些事,搞明白就是比稀里糊涂的让人舒服。
“你可以把我交出去,”她努力维持镇静,但声音有点抖,“我不想给你惹麻烦。”
“你知道你到了哈桑手里会是什么下场?”江阔摆弄着手里的纱布,瞥了她一眼。
对面的女孩维持着倔强的神情,但身体几不可微地颤了一下,眼里涌上来一层水汽。
梁斐经历过很多险恶复杂的生存环境,她的职业就是这样,高原雨林、沙漠草原她都去过,狮群狼群、蚊虫鼠蚁她也都见过,尤其她非常喜欢挑战自己的极限。她的胆量和生存能力,比很多男人都强。
但这种事情,和其他的不一样。
察觉到对面的人的情绪,江阔有点后悔,他不该拿这事逞口舌之快。
“我不会把你交出去的,”他略带歉意,“你好好养伤,两天的时间,证明你有用。”
他站起身,走出了医疗室。
梁斐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腿上的疼痛还在,但心里有另一种情绪在翻涌,那是恐惧,感激,还有压力。
我能做什么?梁斐一下午都在想这个问题。
提出问题,解决问题,幸好,她非常擅长做这样的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