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斐慢慢坐回箱子上。老赵走过来,往她手里塞了块东西。梁斐打开一看,是块红糖,用油纸包着。
“老赵,这不会是偷来的吧?”梁斐揶揄地问。
“藏的。”老赵悄悄说,“你还有伤,额外加餐,快点吃。”
梁斐剥开油纸,把糖放进嘴里。甜味浓烈粗糙,在舌尖化开。
快吃完的时候,江阔从她身边走过,她看着江阔的背影,忽然追上去,“Kael。”
江阔停下脚步,没回头。
“我可以叫你江阔吗?”梁斐吐吐舌头,“我听老赵说的你的名字。Kael没人味,江阔,显得有人味。”
江阔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梁斐。
“你教伊莎跟我表白的?”江阔开口,有点淡淡的不耐烦。
梁斐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句话,更没想到伊莎这么快就表白了,不过他怎么知道是我教的?伊莎把我卖了?
“额……我跟她说及时行乐,把握当下,哈哈……”梁斐有点尴尬。
她抬头看了一眼江阔的表情,他眉毛拧着,冷着脸。
“看来你没答应?”梁斐试探着问,慢慢从偷瞄到直视。
江阔没回答,转身走了。
完了,还得去安慰伊莎,梁斐看着刚修好的水泵丧气地想,这活儿什么时候是个头。
江阔的背影消失在围墙拐角,梁斐还站在原地,嘴里红糖粗糙的甜味还没化尽。
阿米尔从旁边走过来,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苦笑:“Freya,你……跟伊莎说了什么?”
梁斐心里一紧:“我只是鼓励她……把握当下。”
“把握到直接去找Kael了。”阿米尔摇头,“刚才Kael找我,说让你少管闲事,多干正事。”
梁斐有点尴尬:“伊莎还好吗?”
“放心吧,她是医生,又学过心理学,知道怎么处理情绪。”阿米尔顿了顿,“不过Kael说,既然你观察力不错,从明天开始,跟各组长了解社区运转。他要你把这里看清楚。”
“看清楚?”
“对。”阿米尔递给她一个小本子和半截铅笔,“把你看到的,记下来。每天晚饭前给我看。”
梁斐的看清楚从围墙开始,由卡里姆带领。
沿着双层铁丝网,卡里姆边走边解释防御布局。梁斐在本子上快速勾勒社区轮廓。
北侧:主建筑,三层混凝土结构。一层是公共区、医疗站、部分仓储;二层是宿舍区,男女分开,用帆布简单隔断;三层是指挥点和办公室,江阔通常在那里。
东侧:功能区域。水房和泵房、棚屋、仓库、一个停放两辆还能勉强发动的皮卡和一辆破摩托的角落。
西侧:生活区。露天厨房、用餐区、洗衣洗漱的水槽。稍远处,用旧轮胎围出一小块“菜园”,稀疏的绿叶在沙土中挣扎。
南侧:相对空旷。一片被仔细平整过的沙地——莱拉的“课堂”;旁边堆着些儿童玩具的残骸,被修修补补;更远处是简陋的厕所和垃圾点。
整个社区约一百五十人,在铁丝网和沙袋围出的长方形空间里,形成了微缩的生态系统。
“那是莱拉老师,”卡里姆指着沙地那边,“战前是小学教师。现在教孩子们认字和算术。”
梁斐看到一个年轻女性正握着一个小男孩的手,在沙上一笔一划地写。男孩写错了,她也不恼,轻轻擦掉重来。
“厨房那边是萨拉大姐,”卡里姆继续,“管所有人的吃喝,记性特别好。她旁边那个是马库斯,不太爱说话,负责买菜种菜进货。”
梁斐望过去。萨拉正麻利地切着某种块茎,马库斯则蹲在地上,给菜园里的菜苗浇水。
“医疗室你见过了,伊莎贝拉医生。她战前是无国界医生组织的护士,后来受伤退役,在当地诊所工作。”卡里姆语气带着敬意,“仗打起来后,诊所被炸了,她带着仅剩的药品和设备逃出来,被Kael和阿米尔在外面巡防时救回来的。”
“救回来的?”
“嗯。当时她左腿中弹,发着高烧,还死死抱着医疗箱。”卡里姆说,“Kael本来不想带累赘,但阿米尔说她可能是唯一的专业医疗人员。结果她醒来第二天,就爬起来给伤员清创。Kael再没说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