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改好的提案第二天就交给了江阔。
第三天,梁斐的腿伤好到能不用搀扶走动了,但她开始躲着江阔走。
不是故意的,至少她这么告诉自己。只是腿伤好了,活动范围大了,自然就有更多地方可去。
社区的生活在她眼前展开得更加清晰,像一卷磨损但依然在转动的胶片,每一帧都透着顽强的生命力。清晨五点,萨拉第一个起身,敲响悬挂在厨房边的铁片。叮叮当当的声音清脆地划破寂静,唤醒沉睡的社区。
梁斐跟着人群起身。她的任务是帮萨拉分发早餐,协助莱拉照看孩子。这是阿米尔安排的,既让她接触核心事务,又不让她触及任何可能敏感的信息。
早餐是煮豆糊和每人小半块粗面饼。萨拉站在大铁锅旁,手里的长勺精准地丈量着每一份。梁斐负责递碗和维持队伍秩序。她发现萨拉真的能记住每个人的脸和名字,甚至记得谁对哪种豆子过敏、谁需要额外补充热量。
“阿丽娅,你女儿的烧退了吗?”萨拉舀起一勺豆糊,倒进一个破旧的搪瓷碗里。
“退了,谢谢萨拉大姐。”叫阿丽娅的年轻妇女接过碗,眼里有感激,“伊莎医生说多亏了您匀出的那点糖。”
“孩子要紧。”萨拉摆摆手,转向下一个,“康迪,你昨天晚饭没来领,去哪了?”
被点名的年轻人挠挠头:“在围墙值夜班,睡过头了……”
“值夜班也有配给,规矩就是规矩。”萨拉从旁边筐里拿出一个纸包,“喏,昨晚给你留的。下次记得来领,东西放久了会坏。”
队伍缓慢前进。梁斐看到老人们被允许先领,孩子们跟在母亲身边,眼巴巴地看着锅里。没有争抢,只有疲惫而有序的等待。
早餐后,梁斐去沙地那边找莱拉。几个孩子已经围坐在沙地旁,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才四五岁。莱拉用木炭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写字母,孩子们跟着用手指在沙上描摹。
“这是‘艾利夫’。”莱拉的声音很温柔,“像一根笔直的旗杆。”
最小的女孩阿伊莎描得歪歪扭扭,急得快哭了。莱拉蹲下来,握住她的小手,一笔一划地带她写:“没关系,慢慢来。你爸爸小时候学写字,比你还慢呢。”
阿伊莎破涕为笑:“真的吗?”
“真的。”莱拉揉揉她的头发,“你爸爸现在可厉害了,会写好多字。所以你也会的。”
梁斐坐在旁边一块石头上,看莱拉教孩子们认字、算数,甚至讲简单的自然知识——为什么白天有太阳,晚上有星星,雨水从哪里来。她教得很用心,尽管教材只有几本破旧的小学课本和她的记忆。
休息时,孩子们跑到一边玩扔石子的游戏。莱拉走过来,在梁斐旁边坐下,擦了擦额头的汗。
“你教得很好。”梁斐说。
莱拉苦笑:“只是不想让他们忘记。战争总会结束的,等结束了,他们还得上学,还得生活。如果现在什么都忘了,将来怎么办?”
她看向远处玩耍的孩子们,眼神有些飘忽:“我战前在镇上小学教了六年书。我的学生里,有两个已经……不在了。一个死于流弹,一个饿死在逃难路上。有时候我在想,我教他们的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又不能挡子弹,又不能填饱肚子。”
“但你在让他们保持人的样子。”梁斐轻声说,“知道文字,会计算,记得世界不只有铁丝网和围墙,这些很重要。”
莱拉转过头看她,眼里有泪光闪动,但没掉下来。
“阿米尔跟我说过你的事,你跟Kael吵架了。”
梁斐有点尴尬:“传得这么快?”
“社区就这点大,一点风吹草动所有人都知道。”莱拉说,“尤其是你让Kael砸墙。天啊,我认识他快四个月了,从没见他发那么大火。”
“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莱拉顿了顿,“我们在这里拼命活着,不只是为了喘气。我们还需要记得自己是谁,从哪里来,将来要往哪里去。”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沙:“继续上课了。你要帮忙吗?可以教他们写中文数字,一、二、三……很简单。”
梁斐点头:“好。”
下午,梁斐去围墙找卡里姆,落实防御随机化方案。
卡里姆看到她就笑:“Freya姐姐,你可是出名了。现在守卫们都在传,说你是唯一敢跟Kael对着干还活着的人。”
梁斐哭笑不得:“我没对着干,只是……讨论。”
两人沿着围墙走,梁斐在本子上记录每个哨位的位置、视野范围、交接班时间。卡里姆很配合,不仅提供信息,还主动指出几个他观察到的隐患。
“这里,”他指着西侧一段铁丝网,“上个月被流弹打穿过,补了一下,但不够结实。如果有人从这边突破,我们反应时间会少至少三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