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江阔声音依然平静。
“明天,你什么打算?”梁斐问。
“与你无关,你正常组织培训,正常训练就行。”江阔拧紧水壶。
“怎么会与我无关?哈桑点名要我去。”
“你不用去。”江阔停顿了一下,“明天我一个人去。”
梁斐抬头看他的背影,“那个人是汗布卡吧,我看到了,副驾上的那个人。”梁斐绕到他前面,“汗布卡来了,所以哈桑的目标是我,对不对?”
“不是。”江阔的声音很平,“那样打扮的人很多。你别把自己想的那么重要,哈桑让我去是要和我谈判的。”
“他点名要的是我!”梁斐往前一步,“你不带我去,他拿什么跟你谈?”
“梁小姐。”江阔转过身,背对着她。昏暗中,他的肩膀轮廓显得异常宽阔,但也异常沉重,“放一放你的个人英雄主义吧,你没那么重要。”
“江阔,你都不敢看我。”梁斐又绕到他前面,“那个人就是汗布卡,那颗痣我看见了,他来是什么意思我很清楚,所以我必须去,我不去,他肯定会对你们发难。”
“你去了能怎么样?”江阔直视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有水汽,和那天的神情一样。“我不想徒增伤亡。”
“你的意思是,你自己去,然后哈桑扯个你没把我带来的理由把你扣下,再然后你牺牲自己,然后牺牲整个社区?”梁斐的声音带了点颤抖,“我做不到,汗布卡那件事是我惹的,我去处理,至于你和哈桑的谈判,至少,他不会因为我不来而让你们的谈判桌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江阔没说话。他低着头,后颈的短发茬在昏暗光线里泛着青黑的色泽。背心下的肩胛骨随着呼吸轻微起伏,那上面除了旧疤,还有新添的晒伤和擦伤。
“就这么定了。”梁斐说,“谢谢这么多天你带我特训,明天,我会让你看到效果的。”梁斐说完迈开步向门走。
“等等!”江阔一把拉住她。
梁斐的手腕很纤细,江阔的拉力快而猛,她整个人被江阔拽了一个踉跄。
“阿米尔刚才出了一个主意,”江阔说,“或许你会愿意听一听。”
五分钟后,梁斐深吸了一口气,就在江阔以为她会有思想负担的时候,他听见她对自己说:“这么好的主意,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说?”
梁斐站起来,气的双手叉腰,“你想当英雄是吧!江阔,我看你是活腻了,阿米尔比你聪明多了,两全其美的办法你不要,你前面跟我扯一堆我牺牲还是你牺牲的问题,你想干嘛,试探我吗?”
江阔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他一时不知道从何解释。
半小时前,围墙上。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阿米尔突然说,“Kael,你可以和Freya假装情侣啊!哈桑想和你谈,那他肯定不会动你的女人,这样,既给了哈桑面子,Freya也安全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拒绝,假装情侣,哈桑没有那么好骗,他们肯定会试探,说不定还会逼他们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而且,一次的假装会换来永久的绑定,他现在不仅是哈桑的眼中钉,还是哈立德以及其他反动头目的肉中刺,他不想梁斐带着他的标签,那会让她陷入危险。
老赵看出他的担忧,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下的安全比较重要,说句不好听的,有没有以后都不一定,你不要想那么远。”
江阔还是一如既往抽着烟,一根抽完,他下了围墙,什么也没说。
这个主意,他否决了,现在这样,无异于饮鸩止渴。他一个人去,也许也有可能活着回来,万一呢?
可是在看到梁斐蒙着水汽的眼睛,听到她坚决要去,甚至还要牺牲自己的话语时,他突然觉得,也许,阿米尔的办法是个办法。至少,她不用在明天就牺牲。
“如果你成了我的女人,一旦打上这个标签,你就永远和我和这个社区绑在一起了。哈桑会认为你是我的软肋,以后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试探,都会捎上你。”
江阔的声音低沉有力,似乎要跟她把眼前的利害关系都说清楚。
“这只是权宜之计,不是个好办法,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明天一早,我可以让阿米尔安排你从西边的小路走。虽然危险,但至少——”
“至少什么?”梁斐打断他,抬起头看着他。昏暗光线里,他的脸离得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瞳孔里那个小小的、自己的倒影,“至少我能活着,然后一辈子想着你们是怎么死的?”
江阔喉结滚动了一下。
“江阔,”梁斐叫他的名字,声音忽然轻下来,“我来这儿的第一天,你对我说,人不是货物,不能拿来交易。现在你要把我‘交易’出去吗?用我的安全,换你的心安吗?”
良久,他很轻地、几乎无声地叹了口气。
“明天我带你去买衣服,”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还有,你要习惯我碰你,哈桑的人不会那么老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