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人似乎已经搜到了隔间外。

“这里有个门，打开看看。”

梁斐的瞳孔骤缩，她甚至能想象到门被拉开后，那些人狰狞的面孔。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江阔的胳膊，指节泛白。

江阔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他另一只手握紧了匕首，手臂肌肉紧绷，只要门一开，他就会在瞬间收割生命。

空气凝固到了极点。

就在外面的人伸手去拉门闩的那一刻——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是一个人惊慌失措的大喊声，盖过了所有的喧哗：

“快停下！我们得回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躲在隔间里的梁斐。

“怎么了？”店铺里的人停下动作，皱眉问道。

“哈立德……哈立德回来了！”传令的人声音颤抖，带着极度的恐惧，“老大杀了宾特，这件事哈立德不知道，他们俩搞不好要有争斗，咱们得赶紧回去支援！”

“什么？那绿鹰石怎么办？”

“老大说，也不一定是那个女人拿走的，她身边的人说，老宾特在去议事厅之前就没戴着那个石头。”

“这女人跑哪去了，难道不在这市场？”

“别找了，保护老大是正经事，一块破石头而已，有老大在，谁还在乎谁拿着石头！”

“那那个小女孩呢？”

“那小丫头听到的秘密，现在已经是公开的了，老大掌管了部落，谁还看不出来是她杀了老宾特？”

“妈的，维克哪去了？”为首的人咒骂一声，语气里满是烦躁。

“他那个相好好像在市场卖首饰，别管他了，他搞不好已经进入温柔乡了！”旁边的人哈哈大笑，仿佛这件事在这里稀松又平常。

“戈察呢？他也不见了。”

“那个家伙本来就是临时加入我们的，刚才就说跑不动了要歇会儿，兴许在石廊那边歇着呢！”

“真不知道老大把这种人安排进来干嘛？我们可都是老大最亲近的人。”

“人家有关系，戈察的哥哥跟老大有一腿......”

“别闲聊了，快撤！老大的脾气你们知道，晚一秒咱们都得死！”

杂乱的脚步声瞬间变得慌乱，火把的光亮迅速远去，原本喧闹的街巷转眼间恢复了死寂。

梁斐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整个人软倒在江阔怀里，冷汗浸透了后背。

江阔感觉到怀里人的颤抖，他缓缓松开捂着她嘴的手，改为轻轻揽住她的肩膀。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依然保持着这个姿势，在黑暗中静静地抱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梁斐气若游丝。

“猜的，你也只知道这一个地方能藏身。”

“那你挺会猜。”梁斐说着，眼睛都要闭上了，“你什么时候到这的？”

“你哪来这么多问题？别说话了，你歇会吧，我们晚一点再走，防止他们回来。”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过，梁斐有点虚脱，靠在江阔的怀里睡着了。

她梦见自己回到了战场上，断壁残垣、血肉横飞，她在火光中看见了那些她好久不见的人们，他们有的已经倒下去了，有的被炸的只剩一半身体，还有的，托着自己的肠子，试图塞回已经流血不止的腹腔，但塞不回去。他们绝望地哭喊，一声一声，震在梁斐的鼓膜上，她想帮帮他们，但她仿佛被定住了，一步都迈不出去。然后，她看见了阿伊莎和莱拉，他们刚从社区出来，阿伊莎开心地拿着木板画在说着什么。突然，后面的楼顶有寒光一闪而过，梁斐向上看去，那是狙击枪的瞄准镜的反光。她挥着手大声呼喊，想让他们躲回社区，但阿伊莎和莱拉仿佛和她不在一个世界，他们看不到她，也听不到她发出的任何声音。梁斐绝望了，眼泪顺着眼眶流了下来，她睁着眼等着死神对他们的宣判，却看见江阔飞奔了出来。

“江阔！不要！”

江阔似乎听见了什么，他停顿了脚步，看向远方，然后，他继续飞奔，扑倒了阿伊莎和莱拉，把他们护在身下。

“砰——”

枪声划破天际，落在江阔的胸膛，梁斐看到他的胸膛被炸开，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衬衫，顺着他的手臂流向沙地，在沙地上绽放出一朵血红色的花。

一伙蒙面的人蜂拥而至，把江阔拖走了，梁斐看到那些人拿出了匕首，开始在他的脖颈处割，像割麻绳一样来回拉锯。

“梁斐！梁斐！”

梁斐听见有人叫她，那声音似乎在水底，又似乎在水面上。

“梁斐，醒醒，你在做梦，醒过来！”

做梦？对，这不是真的，阿伊莎和莱拉已经回社区了，江阔她刚刚才见到，这是梦，是梦，是她曾经无数次做过的类似的梦。那时她也都醒过来了，这一次也可以。

梁斐睁开眼睛，她适应了一下黑暗，然后，她看见了江阔。

那么真实的江阔，他的眼睛充满了担忧，他的嘴唇一开一合，一直在叫她的名字，他的手不断搓着她的手，似乎要把她冰凉的血液捂热。

她好想拥抱他，一个不掺杂任何感情的拥抱，就当劫后余生的庆祝。

于是，她把头埋进他的胸膛，手紧紧勾着他的肩膀，用尽全部力气去拥抱他。

直到眼泪打湿了胸前的衣襟，江阔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伸出一只手抱着梁斐的腰，另一只手上下安抚着她的背。

“没事了，我们安全了。”

“真的没事了，他们都走了，我一直听着，已经没有动静了。”

“你梦见什么了，怎么哭成这样？”

“你别哭了，再哭天亮了。”

“梁斐，你，是梦到我了吗？”

梁斐一句话都没说，她不想说起这个没来由的梦，她怕说出来，一语成谶。

“走吧，我没事了。”

江阔缓缓推开隔间的门，月光洒在两人的身上。

午夜的冷风吹进来，让梁斐打了个寒颤。江阔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走。”

她没有再说，他也没有再问。

江阔带着她穿过满地狼藉的店铺，走向停在不远处的摩托车——来的时候他特意把摩托车停放在这个汽修店门前，伪装成旧货市场的二手货。

江阔扶着她跨上后座，自己跨上车，回头看了她一眼：“抱紧我。”

引擎轰鸣声响起，摩托车如离弦之箭般冲出旧货市场，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