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斐站在门口,没有走。她知道自己应该走了,伊莎那边还在清点人数,第一批天亮就要出发,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准备。但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怎么都迈不动。
江阔看着她,也没有催她。
“你……”梁斐开口了,但又停住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什么都太轻,可太重的话她也不想说。
江阔替她说了。
“我会跟上来的。”他的声音很平静。
梁斐没有看他的眼睛,她的泪水夺眶而出,砸在了她的脚面上,而后,她吸了吸鼻子,走上前去拥抱了他。
不同于当初演戏的轻轻拥抱,也不同于在这个房间里他安抚她的背后拥抱,这次的拥抱,是面对面的,是要把对方揉进骨血里的拥抱。
江阔在梁斐抱住他的一瞬间就回抱住了,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胳膊环住梁斐的肩臂,唇间涌出一声无声的叹息。
“如果,”梁斐的声音闷闷地从江阔的怀里传来,“如果我们都能活着,如果你回国,可不可以......”她停顿了一下,有些犹豫,“可不可以等我去找你?”
“为什么?”江阔有些不解,更有一些意外。
“你听说过吊桥效应吗?”梁斐把脸又往里埋了一寸,“我不想我们被环境裹挟,我想冷静地、毫无杂念地审视我对你的感情。”
江阔有一瞬间的错愕,所以,那晚听起来酸溜溜的话是真的,只是,她没办法分清自己是因为环境而对他动心,还是因为她真的爱上了他。
江阔沉默了很久,似乎在消化这个事实,又似乎在思考如何回答。他不想做出任何承诺,因为现实正逼着他做出生死抉择。
等了很久没有等到回信,梁斐从他怀里钻出来,挤了个鼻涕泡出来。
“你不会真像那个王八蛋说的,已经有人了吧?”梁斐想起莉亚挑拨离间的话,有点嗔怪地嘟起嘴。
“谁跟你说的这屁话?”江阔立马反驳,随后又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那我的手机号你可记好了。”
凌晨四点,第一批人已经站在了社区北门口。
伊莎站在最前面,背着药箱,药箱是铁皮的,边角已经磨得发白,肩带深深地勒进她的肩膀里。萨拉抱着一包干粮,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背包,鼓鼓囊囊的,像一座小山。拉妮娅站在她旁边,怀里抱着布鲁克,婴儿还在睡觉,小脸埋在襁褓里,只露出一小截鼻尖。莱拉站在阿米尔旁边,两个人手牵着手,谁都没有说话。穆萨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后面,他的行李只有一个布包,里面装了一本古兰经和几块干粮。
梁斐牵着阿伊莎,阿伊莎手里攥着一个布娃娃。
江阔从院子里走出来。他的身后跟着卡里姆、拉卡、康迪。卡里姆的眼睛红肿着,眼眶下面有两道深深的青黑色,拉卡背着步枪,康迪提着弹药箱。
江阔走到伊莎面前,停了一下。
“路上小心。”他说。
然后目光往右移动,看着梁斐。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梁斐看着他,嘴唇哆嗦了一下。她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一下头。她的眼睛里有泪光,但她咬着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然后她点了点头,转过身,跟着第一批人走出了北门。她的背影在灰蒙蒙的晨光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那道矮梁的后面。
江阔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阿米尔走到他旁边,咳嗽了一声,声音沙哑。
“Kael,我们这队也准备走了。”
“好,路上小心。”
阿米尔一行人扛着物资和武器,也出发了。
江阔上了楼,回到房间,桌子上摊着地图,地图上有他用铅笔画的三条线。他把地图折了两折,塞进胸口的袋子里。
他睡了一小会儿,天亮了。
东边的天际线被染成了一片橘红色,像一块烧红的铁。云彩被映成了金边,一层一层的,铺向远处。
哈立德没有等到他的狙击小队回来,于是派遣先锋队,往塔尔法的方向前进。
哈桑得知哈立德的动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他嘱咐留在塔尔法的手下和Kael交涉,务必让他带人撤出社区,他不想要他的命。
江阔见到哈桑的人前来,一点都不意外,但是,他有必须留守的理由。
如果他走了,救援队来了见到的也许只是一片废墟,山里的人就永远等不来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