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剑到手,云庭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三院。
用过早膳的三院弟子晃晃悠悠从主道走来,眼见一道青白身影从屋檐上飞掠而过,宛如白猫蹿过檐上,踏落积雪。
雪屑顺着落下,将自家院门口的雪人“尸体”掩埋。
有弟子捧起雪人残骸,指着那道远去的身影呐喊。
“我去!一院二院问剑比试输了就来阴的是吧!”
“太卑鄙了!”
云庭丢下身后的喧嚣在檐上飞驰,一路向山下疾走。
不出意料的半盏茶过后,三院派人去了戒堂,执事长老得知此事,立马与云致远通气,而后戒堂便涌出一批身着青白道袍、背负银剑的弟子,每一个人剑柄之上都挂着红色剑穗。
青云本来也该入列,但铜式子特地向执事长老提起过他执意将佩剑借给了云庭,此事传到自己师父耳中,论心长老实在不理解身为二院大师兄,怎的能随便把亲传佩剑借人!?
于是青云被打为愚钝的共犯,受罚清扫戒堂半月。
然等戒律找到镜华殿前时,宁惊羽才发觉自己女儿已然不见人影。
女子垂首扶额,说好的要好好休息呢!!
……
云庭此时已到山腰,草草回望一眼身后的师门,发现无人追来后,拎着佩剑闲庭信步。
青云跟她说莫殇的尸首埋在山腰,但她忘了问具体位置,想了一下也不打算去看。
可好巧不巧,她走过石碑,走上栈桥,雪落纷飞之时,视线之内出现了人影。
原熹与一位中年男人并肩朝她走来,前者张牙舞爪说着什么,后者则眉头紧锁。
原熹指着后方:“爹,你看见了吧?那个宋子筠死了,就埋那了,所以您老省点心吧,别再给我找什么道侣夫婿了!”
原父直到看到墓碑之前都有些不信,可山腰之上真就立了无字碑,原熹还特地择了花去扫墓,面露惋惜,这让他不得不信。
“但是那个宋子筠……不是六盒渊弟子吗?怎么会埋到天亓山来?”
原熹一时语塞,她没想好借口。
忽然余光瞥见前方少女定住看来,原熹顿时一拍巴掌,惊喜上前将她揽了过来。
“爹!这个得让音珞来给你解释!”
云庭和原父:“?”
原熹依次面向二人,眨眨眼,“不是音珞你将那具尸首带回来的吗?”
原父犹豫着看向云庭作了个揖,“云小姐……”
音珞,你给点劲啊!
云庭听着原熹心中所求,抿着唇神情凝重。
宋子筠确实寄身过莫殇,说是埋在那的是他也不无道理,但是宋子筠知道自己死了吗?
不过友人有难,她也没理由不帮。
“原叔,原熹所说是真的,但出于私心我不便跟你说的太清楚……望你谅解。”
有云庭担保,原父疑心消解不少,他摆摆手以示无碍,“啊……我都明白,既然如此这事就过去了,云小姐放心,我不会多言。”
“那就多谢原叔了。”
事情了却,原父别无他事,便以自身有事为由先行回山,他本想拉着原熹一同回去,可她死死抓着云庭不愿撒手。
“爹!我和音珞还有约!等会再回山!”
哪里来的约?
云庭在心中叹气,任由着原熹将自己拽着向下走,她踩着青石台阶,倚靠着原熹,回身冲原父摆了摆手。
“原叔再见。”
原父目送二人离去,感慨云庭又厉害又乖巧,哪像自己女儿在修行上不用功……净让他操心!
他负手抬步往山上走,可没走几步就遇到一排红穗银剑的戒律弟子,一身青白道袍,每一个人都威严端正,宛如刚正劲松。
哟,这是哪位弟子犯事了?怎的这么多人来抓?
队伍从身侧擦肩而过,原父边走边回望,待他缓步跨入山门后,方才心里的问题才有了答案。
什么!?
那些戒律弟子是去抓云庭的!?
……
山下的天气逐渐透露初夏的暖意,阳光透过树隙洒在沿途石板之上,初晨还有青鸟啼鸣。
“音珞,我们这是要去金镜?”
原熹双手攀上少女双肩,绕到身后盯着她背上佩剑瞧了一会,将头向前伸蹭着云庭耳侧,又问道:“这是二院的剑吧?上面有认主咒文。”
云庭“嗯”了一声,金镜处于各门派的主干道必要交接处,在那儿等待宋子筠的动作会更好,正巧书樾那边这两天也会有消息,她也得替姑姑照看好朋友。
说来书樾口中的“湮灭”竟是六盒渊术法,将一个人分割成俩种形态,一阴一阳,阳可为人,阴可化鬼。
而半人半鬼则是各取一部分伪造出真人的假象,实则分割出来的俩部分皆非人,处于人与鬼的交界线。
这种状态可如常人那般生活,缺陷就是需要阴盛阳衰时需要靠吸食他人阳气维持平衡,若是有一颠覆则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当初她初到六盒渊西南石林时斩杀的邪祟原来是书樾摈弃的阴魂,因此导致她的阴阳平衡被颠覆,寄身无音寺之中又造“天亓仙师”控制,仅有渡阳气维持清醒。
云庭有些愧疚,此事说来也有她的过失。
她正思索着,徒然被原熹拍了下肩。
“音珞,你去金镜应该是替书樾师姐把关吧?她为了用那什么以命换命术法去救云执事,狠心对自己下咒……”
原熹神情难得有些恍惚,“说实话音珞,我保有被书樾师姐杀害的记忆,对她印象并不好。”
云庭没否认,“原熹,论谁见到失去理性大开杀戒的人都会如此忌惮。”
她曾用符纸探知过书樾的记忆,从当事人的视角去感知这些事,对她的神智也有冲击。
不过好在是云庭也顺利从书樾记忆里,发现了云燕微被拘在六盒渊的残影。
在阴暗潮湿的地牢之中,一抹虚影好似影子那般,被泛着黑火的锁链栓住颈部,整个人影残碎不堪几近透明,看起来受了不少日夜折磨。
六盒渊……兴许是受书樾的记忆影响,她的情绪也被调动,一想到这个词心里总会生起厌恶之意,掩盖她心里的一些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