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星摘完浅金色的那几颗,又抬头看了看银白色的那几颗。银白色的果实还没完全变色,个别表面还泛着一层青灰,像还没彻底亮起来的小灯。她想了想,把那几颗银白色的留在枝头,没有摘,准备等过几天再看。
她端着竹匾走出通道,走到灶房门口,把竹匾放在井台旁边。小满端了一盆清水出来,苏挽星蹲下来把那些果实一颗一颗地放进水里洗。水是凉的,果实表面的绒毛被水浸湿之后贴在了果皮上,她用手指轻轻搓了一下,绒毛就脱落了,露出光滑的果皮。她洗完一颗放在另一只空碗里,洗完一颗再放一颗,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实。洗完的时候碗里堆了浅浅一层浅金色的果实,边沿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她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然后对旁边的小满说:“先晾着吧。等表面的水干了再收。”小满点了点头,把装着果实的碗端进灶房里。
这天下午苏挽星坐在长凳上,背后是已经空了一小片的枝条。那几颗浅金色的果实被摘掉之后,枝条末端空出了一小截。她抬头看着那几处空出来的位置,心里想的是:明年春天这里还会长出新的叶子。然后新的花,新的果。她又看了一会儿银白色的那几颗——它们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银色光泽,像几颗还在等待时机的小灯。她想着再过几天应该就能摘了。
方简端着茶走出来,也在长凳上坐下。他顺着她的目光也抬头看了看那几颗银白色的果实,喝了一口茶之后开口说道:“银白色的比浅金色的耐放一些。摘下来之后别急着晒,先在阴凉处放一两天,让表皮的水分慢慢收干,再拿去晒。这样晒出来的干果颜色更好看。”
苏挽星“嗯”了一声,把方简的话记下了。她以前晒果实都是摘下来直接晒,没有在阴凉处放过。她想着今年可以试试方简说的办法。
傍晚时分风变大了,从北边灌进通道里,吹得叶片翻动起来,露出背面较浅的颜色。那几颗银白色的果实也随着枝条晃动着。苏挽星坐在长凳上,看着那几颗银白色的果实正在晚风里轻轻晃动,心里没有什么着急的念头,只是想等过几天再看它们。它们自会在该熟的时候熟,她只需要等到那时候再去摘。
她站起来沿着通道走回屋里。经过那几颗银白色果实下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些果实正在暮色中亮起来,银白色的光偏冷,在枝条末端像被凝固的月光。她在下面站了片刻,没有动手去摘,转身走进了屋里。那几颗银白色的果实就那样留在了枝头,继续在晚风中慢慢地调整着自己的颜色和温度,像一盏正被拧到合适的亮度后留在原处的灯,安静地亮着,等着该来的时间来取。
屋里已经暗下来了,她没有点灯,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想着那些浅金色的果实正在灶房里的碗中晾着,明天就可以开始晒了。她又想了一下银白色的那几颗,想着它们还能在枝头再挂几天,不用急着去收。她靠着床头的墙坐着,窗外的天光正从暗蓝转为深灰,在叶片之间穿行,把那几颗银白色的果实的位置一遍遍描过,像在用余光记住它们还在那里。她坐了一会儿,没有起身点灯,只是听着窗外叶片被风翻动的声响,听着远处赵虎给牛添草时偶尔碰响的工具声。那些声音像被夜晚滤过一道,变得比以前更远、更轻,但还在原地响着,稳稳当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