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与回答:“我对他说了几句话。”
“护法是说甚了啊!怎么给人刺激成这样……?”这间的灵力禁制方才早己解除,地牢主事看着被砸得稀巴烂的囚牢,差点流下两行苦泪。
“你在外面……”江与忽然正色盯着主事,话都出口了,琢磨着再问个人试试,但想到谢不休还在破口大骂、情绪激动的样子,还是闭了嘴。却话峰一转:“我没有动手。他这么吵,会影响到这里么?”
“……不会……放了符文禁制就不会。”
“有劳。那您放了禁制后不用管他,他骂累了会自己闭嘴。”
“……哦。”主事颤声道,在他愁苦之际就见江护法已顺着路往洞口走了。
江与出来后先去了茅房,到望舒堂洗澡,再到食堂,自己做了份干炸丸子便轻功一跃去了谷中墓园。
在不计其数的墓碑林中熟练地找到了小五的那块。走近才发现,碑前有一蓝子,里面正是放有份干炸丸子,是小五从前极为喜爱的吃食。
看来秦淮之已经来过了。
他走上前,将自己的那一份也放进篮子里。随后说道:“对不起,这么久了都没来看你。”
说是叫小五,却怎么看都是个小名,据说取名为小五仅是因为他是秦溯第五个影卫,但他却与其他影卫并不相同,永远都是个十几岁小孩样,模样许多年从未发生变化,还有那双明亮的眼。分派给他的任务基本上也都是十分危险的,总之很少能见到他不穿黑衣的时候,便也意味着,他一直都是负伤,可让人好奇的是,他明确说过自己想要自由,但却从不抱怨,更不试图反抗或是逃跑,甚至在生命流逝倒下时那双眼里也完全没有任何憎恨,倒像是……解脱。
江与无力地焦躁起来,心道,也就唯有与他共享这干炸丸子时小五才有几分孩子气的天真。“我,遇到点麻烦事,但我不知道怎么办。”
“关于谷主……还有别的一些事。”
“我没有办法亲自动手杀了他,像失去你一样的失去他。 ”他右手抬起握住了左手的手腕,探自己的魂魄,轻声说,“对不起。”
“可是他却逾矩了,那只会有两种结果,保持糟糕现状的来日方长和后会无期。我想走,想离开他,不想见他,憎厌见他,况且,倘若妥协,也就等于主动接受那些求取,无异于是再次对已故之人慕闲宁的杀害。但他不肯,如今连以往旧年的师徒情也破碎光了。”
被锁在湖心岛上时,那明显就是被迫的。但现今他完全有机会可以出谷,岂能无动作。
“我有点难过。因他对我做了些友好,我就不能愤恨了么?就不能讨厌了么?就必须接受打一下揉三揉的恩赐么?”
“此地绝非久留之所,再沉沦下去,只会背离本心。他惯会用花言巧语掩盖丑陋不堪。”
江与说话从来不拐弯抹角,内心也是直来直去,更不愿意自欺欺人的欺骗自己。
他来到这儿,说这些话,像是要坚定自己的决心似的,也是吐露憋屈。
最后,江与弯腰从蓝子里捏了一颗丸子塞进自己口中。
他前脚刚离开,后脚隐在暗处的秦淮之便完全现身,同样走前墓碑前从蓝子里捏了个丸子喂给怀里抱的夜泊,低声对它言语:“他又要走了,会带着你,但不会带着我。”
“夜泊不妨猜猜,我是会让他如愿,还是会再次找到你们,让我如愿。”
“我听不到。我听不到。”夜泊不想回答,嚼着肉丸。
“别装傻,回答我。”
“可是护法好像真的不高兴。”
“那我高兴么?”他出去和别人逍遥天地的时候,可有想过我的感受?
“不高兴。”夜泊应。
“那我讨厌他么?”
夜泊彻底不回答了,在他怀里一动不动。秦淮之替它回答:“讨厌。”
“不只讨厌,更恨。对于恨的人为何还要再讲情面儿?”
“对于不听话的东西,谷中行之有效的手段通常有四种,第一药物控制,如同老谷主控制影卫时在他们身上所施下的禁制,每月里诱发一次,若没有解药便会全身经脉痛苦难忍,若达到三次没有解药便会七窍流血而亡,这不比看不见抓不着的忠诚更让人安心?第二彻日责罚,用疼痛让其记忆深刻,不敢再有反抗,乖乖听话,记得自己真正属于谁,谁才能给他带来解救和新生。第三毁掉,磋磨他的骄傲,折断他的翅膀,让其再也飞不出去。第四圈禁,不同于还在阳光之下,而是真正的圈禁,阴冷黑暗的地牢中,断食断水,不出半月便会心甘情愿的顺从屈服,最好变成一个言听计从的傻子。”
怀中的夜泊听得一阵阵哆嗦,丸子都不香了。片刻,又坚定地道:“谷主不会那么对护法的。”
“为何肯定?”秦淮之垂目看它。
“……因为…因为护法是谷主您的徒弟!”
“出了谷,就不是了。”
夜泊仰脸观察他,他在微笑——满是恶意的微笑。它纠结了:“可是。可是。那样护法会记恨的。”
“都到那种地步了,还会在乎这个?” 无论是爱还是恨,但每天都要能见到那个人。
“谷主。”夜泊忽然蔫了吧唧,“护法会难过的。会害怕的。”
“他不会,他只会来杀了我。”
“啾,啾。”夜泊在秦淮之怀里还是吓得浑身战栗,却肯定道,“谷主绝不会对护法如此。”
“不见得。而且他也从不觉得我是他所定义中的‘好人’。”
“谷主就是不会!不会!”夜泊还是坚定,忧心忡忡。
秦淮之无可奈何地再次弯腰捻了丸子送到它口里,心道,但愿如此吧。
又嚼起肉丸舒服享受起来的夜泊差点被惊叹于它转换如此之快的秦淮之一气之下扔出去!
夜泊两只爪子死死扣着谷主的衣服不松,千事万事,吃饭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