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复上午一模一样的动作,没有变化,没有新意,没有提升。一块块电路板从手中流过,成千上万次相同的抬手、弯腰、点焊,机械到麻木。
身边的老员工早就习惯了这种生活,手脚飞快,眼神平静,脸上没有情绪,仿佛早已被流水线磨平了所有棱角。
他们大多早早辍学外出打工,十几岁进厂,熬了几年、十几年,青春耗在厂房,日子固定在上班、下班、睡觉、加班,一眼望到头。
林舟看着他们,心里忽然生出一阵惶恐。
他怕自己熬着熬着,也变成这般麻木模样。
傍晚六点,天色慢慢暗下来,关外工业区的厂房灯火次第亮起。别的岗位陆续有人下班,唯独他们组装线需要固定加班,继续熬到晚上八点。
最后两个小时,是全天最难熬的时候。
双腿早已麻木僵硬,仿佛不是自己的,每站一秒都是煎熬;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大脑反应变慢,手脚频频迟钝;肚子空空泛泛,疲惫从四肢百骸钻出来,死死裹住全身。
他无数次想停下来休息,想甩手不干,想逃离这轰鸣闷热的车间。
可脑子里立刻浮现出租屋仅剩的几百块钱、老家年迈的父母、读书的弟弟、还有跟着他背井离乡吃苦的苏晚。
他不能退。
哪怕再累、再苦、再委屈,也必须咬牙扛住。
晚上八点,终于下班铃声响起。
机器骤停,轰鸣褪去,整座车间瞬间安静下来。
林舟放下手里的工具,僵硬地活动手腕、脚踝,起身的时候双腿一软,险些踉跄摔倒。浑身酸痛无力,后背被汗水浸透,工衣贴在皮肤上,又黏又沉。
走出厂区,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他才恍惚回过神。
整整十二个小时,从晨光微亮到夜色深沉。
这是他在深圳流水线的第一天,也是他真正读懂“打工辛苦”的第一天。
年少时以为追梦轰轰烈烈,真正扎根底层才明白,绝大多数人的闯荡,从来都是无声的煎熬,是日复一日咬牙硬撑。
夜色笼罩关外工业区,无数疲惫的打工人涌向城中村的各个小巷。
林舟混在人群里,步履缓慢,满身风尘。
他抬头望向远处零星灯火,心里暗暗告诉自己:
熬过去,稳住,慢慢来。
所有吃苦的日子,终会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