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六点下班,硬生生拖到八点。
车间所有人都绷着神经,车工加快车速,尾部快速剪线、打包、装箱,整个车间气氛压抑又急促。苏晚来回穿梭在各个工位之间,登记、统计、对接、汇报,一刻没有停歇。
忙碌的间隙,她偶尔会望向厂区门外。
天色彻底黑透,路边路灯亮起,远处是模糊的城市灯火。
她忽然很想念林舟。
想起早上两人一起啃馒头赶路,想起中巴车上他护着自己的模样。此刻两个人同在深圳,同在工厂打工,却隔着几公里的工业区,各自熬着各自的苦,连一句说话、一句安慰都没有。
以前在校园,朝夕相伴,岁岁无忧。
如今踏入社会,踏入深圳,只剩各自奔波、各自承压、各自咬牙坚持。
加班结束,夜色深沉。
走出制衣厂,晚风微凉,工业园人流稀疏。打工的年轻人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说笑打闹,消解一天的疲惫。
只有苏晚孤身一人,背着小小的包,慢慢往城中村走。
巷道路灯昏黄,拉长她单薄的影子。
这一天下来,她没有重体力劳累,却浑身酸软,心累大于身累。
她终于明白,并不是只有站流水线、熬通宵才叫辛苦。
这种日复一日的琐碎、紧绷、担责、看人脸色、不敢出错、永远紧绷的神经,也是另一种漫长的煎熬。
回到出租屋时,林舟还没回来。
狭小的房间空荡荡,潮湿的空气裹着疲惫扑面而来。苏晚坐在床边,轻轻揉着酸涩的眼睛,心里百感交集。
他们满怀憧憬来到深圳。
以为是追梦,以为是闯荡。
最后,不过是两个普通大专毕业生,一头扎进人海,扎进底层烟火,在两座普通工厂里,默默熬着最平凡、最辛苦的打工日子。
窗外巷子人声渐息,夜色沉静。
她静静坐着,默默等待那个同样满身疲惫、奔波归来的少年。
深圳很大,梦想很远。
而他们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