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部,结衣不想听你讲话。”
迹部没有看他,而是越过他的肩膀看向我。
“藤原,本大爷是在跟你说话。”
我终于回过头。
迹部景吾站在道场门口,夕阳从他身侧斜斜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还是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像是只要他开口,所有人就应该停下来听他说完。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礼堂。
想起纸星星摇摇晃晃地挂在头顶,想起他伸手牵住我时,手心带着一点小孩子特有的温热。
那时的他也是这样。
没有问我要不要。
只说,你跟本大爷一组。
那时我哭了。
现在我却只想逃。
“迹部君。”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今天不想听你说话。”
迹部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我的手还攥着仁王的袖子。
我像是这才意识到一样,下意识想松开。可刚动了一下,仁王却反手轻轻扣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不重,只是刚好让我停住。
他没有看我,而是看着迹部。
“她说了不想听。”
迹部轻轻哼了一声。
“你倒是替她回答得很快。”
“因为有人听不懂。”
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他们一个站在道场门口,像天生就该被所有光线簇拥;一个站在我身侧,看起来漫不经心,却偏偏把我挡得严严实实。
我站在他们之间,忽然觉得手腕上仁王的温度变得格外清晰。
迹部的目光终于落到仁王扣住我的那只手上。
“放开她。”
仁王笑了一下。
“如果结衣让我放,我当然放。”
他说着,低头看向我。
“要我放开吗?”
我怔住。
他问得太坦然,反而让我无法像刚才那样借着他逃开。
迹部也在看我。
一瞬间,所有选择都被推到了我面前。
看似有选择,却都是地狱。
我讨厌这样
讨厌他们像是在用各自的方式告诉我,我应该站到谁那边。
我慢慢抽回手。
仁王的指尖顿了一下,却没有阻拦。
迹部的神情也微微缓和了一些,像是以为我终于愿意听他说话。
可我只是往旁边退了一步。
退到他们两个人都碰不到的位置。
“这里是弓道场。”我说。
我的声音并不大,却在安静的道场里清楚地响了起来。
“不是网球场,也不是你们谁的比赛。”
仁王看着我,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像是终于意识到我真的有点生气。
迹部没有说话。
我看向他。
“迹部君,你有什么话,可以等我愿意听的时候再说。不是你想说,我就必须站在这里听。”
他的眼神微微一动。
“藤原。”
“还有仁王。”我转向仁王,“你也一样。”
仁王一愣。
“我?”
“不要总是问我想不想,然后摆出一副只要我说不想,你就会带我走的样子。”
我咬了咬唇,胸口有些发闷。
“那样也很狡猾。”
仁王安静了下来。
他平时总是能很快接上话,哪怕是被戳穿也能笑着绕过去。可这一次,他只是看着我,像是少见地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才好。
迹部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说得不错。”
我立刻瞪向他。
“你没有资格评论。”
迹部唇角的笑意停住。
仁王这次没忍住,偏过脸笑了一下。
我更头疼了。
“你也不许笑。”
“是。”仁王立刻收敛,语气却还是带着一点笑意,“我反省。”
“你最好是真的。”
“这次是真的,puri。”
迹部看了他一眼,冷淡地说:“轻浮。”
仁王慢悠悠地回道:“强势。”
“幼稚。”
“彼此。”
“你们两个——”
我的声音刚抬高一点,两个人便同时停了下来。
道场里重新安静。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把弓放回架上。
“今天我不练了。”
仁王低声问:“要我送你回去吗?”
迹部几乎同时开口:“本大爷送你。”
两句话重叠在一起。
我闭了闭眼。
果然。
我拿起自己的书包,看也没看他们。
“我自己回去。”
仁王没有再拦我。
迹部也没有再命令我站住。
可我走到门口时,迹部忽然开口。
“藤原。”
这一次,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
不再像命令。
我停下,却没有回头。
他沉默了片刻,才说:
“本大爷不是完全不记得。”
我的手指微微一紧。
身后的风忽然安静下来。
“你那时叫我‘小景’”他说,“圣诞剧。还有一个哭得很厉害的小天使。”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很轻。
却疼得清楚。
仁王没有说话。
桦地也没有出声。
我站在道场门口,夕阳落在脚边,忽然觉得自己像被过去和现在同时拉住。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回答道。
迹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对本大爷来说,还不算太久。”
疲惫感向我袭来,连说话的力气都被抽干。
因为我知道,只要我现在回头,那些我好不容易想要揭过去的回忆,就会重新从他眼里照出来。
而仁王还站在那里。他什么都没说,却让我莫名更难过。
我最终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先走了。”
这一次,没有人再叫住我。
我走出弓道场,穿过被夕阳照得发亮的走廊。身后安静得不像刚才才发生过一场没有硝烟的争执。
迹部记得。
仁王听见了。
而我再也不能假装,那些被我藏起来的过去,和现在站在我身边的人毫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