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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你在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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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拨了仁王的电话。

第一次。

无人接通。

第二次。

还是无人接通。

第三次的时候,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从听筒里传来。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我盯着手机屏幕。

那一刻,我甚至没有立刻觉得害怕。

因为太不真实了。

巴黎飞东京。

RW417。

飞行途中失联。

这些字每一个我都认识,可它们连在一起时,却像是另一种语言。

和仁王雅治没有关系。

不可能有关系。

仁王那种人,怎么可能坐在一架失联的飞机上。

他那么会骗人。

那么会躲。

那么会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无路可走的时候,笑着从另一个地方出现。

我又拨了一遍电话。

无法接通。

再拨。

无法接通。

手机屏幕忽然被来电界面覆盖。

切原赤也。

我看着那个名字,心脏像被人猛地攥住。

接通的一瞬间,对面传来一阵混乱的风声和急促呼吸。

“藤原前辈!”

切原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尾音抖得厉害。

“你看到新闻了吗?!巴黎飞东京那个航班,是不是仁王前辈坐的那班?我刚才给仁王前辈打电话,打不通,完全打不通!丸井前辈说还没确认,可是航班号一样啊!藤原前辈,仁王前辈是不是在上面?他是不是——”

“赤也。”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轻得不像话。

电话那头一下子安静了。

我扶住谱架边缘,指节慢慢泛白。

“你先别说话。”

“可是……”

“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车站。”切原的声音发着抖,“我想去机场,可是我不知道去哪里问,新闻上说家属接待区还没开放,航空公司电话也打不通,我……”

他说到这里,忽然哽了一下。

“藤原前辈,仁王前辈不会有事吧?”

我张了张嘴。

平时我应该安慰他。

应该说不会的。

应该说仁王不会有事。

应该说那个人那么麻烦,哪有那么容易出事。

可是那一瞬间,我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因为我也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电话那边的切原像是终于意识到我没有办法给他答案,声音更低了。

“藤原前辈……”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丸井文太的电话切了进来。

我匆匆对切原说:“你先别乱跑,等文太联系你。”

然后接起另一通电话。

“结衣。”

文太的声音比切原冷静。

可也只是比切原冷静。

那种被强行压住的颤抖,从听筒里传过来,反而让人更害怕。

“你现在一个人吗?”

我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

“嗯。”

“听我说。”文太吸了一口气,“现在还没有确认完整乘客名单。赛事方也在联系,航空公司热线占线,他经纪人那边暂时也联系不上,但这不代表他就在飞机上。”

“可是航班号是一样的。”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瞬。

很短。

但我听见了。

我听见他没有办法立刻否认。

胸口像被冷水一寸一寸灌满。

“文太。”我低声问,“如果他真的在上面怎么办?”

“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家伙是仁王啊。”

文太的声音忽然哑了。

“他那么讨人厌,哪有这么容易出事。”

我没有说话。

练习室里安静得可怕。

刚才滑落的长笛还躺在谱架旁边,金属管身映着惨白的灯光。乐谱上密密麻麻的音符忽然变得很陌生,像一群我再也读不懂的符号。

窗外的天色明明还亮着。

可是我觉得整间练习室都暗下去了。

“结衣。”文太在电话里叫我,“你听着,先不要一个人去机场。”

“我要去。”

“你去了也不一定能问到什么。现在机场一定很乱。”

“我要去。”

我只会说这一句。

像是只要去了机场,就能把仁王从那架飞机上拉下来。

像是只要我跑得足够快,就能赶在那条新闻变成现实之前拦住它。

我抓起外套往外走。

长笛包忘了拿。

乐谱也没有收。

直到跑到楼下,被冷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连围巾都没戴。

文太还在电话里叫我。

“结衣,你别一个人乱跑,听见没有?”

我没有回答。

因为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停在了我面前。

车窗降下。

迹部景吾坐在后座,神情比平时冷得多。

“上车。”

我怔怔地看着他。

“迹部君……”

他看了我一眼,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

“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我握着手机,指尖冷得发疼。

“仁王他……”

“本大爷已经让人联系航空公司、赛事方和机场。”迹部打断我,“目前没有任何官方消息确认仁王雅治在那架飞机上。”

“可是他的航班号——”

“航班号可以改,人也可以临时不上飞机。”

我看着他,像是抓住了一根很细的线。

“真的吗?”

迹部没有立刻回答。

那一秒的沉默,比任何坏消息都可怕。

因为他没有骗我。

他只是打开车门。

“先上车。”

我坐进车里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全身都在发抖。

迹部递过来一瓶水。

我没有接。

他看了我一眼,拧开瓶盖,把水塞进我手里。

“喝。”

我低头看着水瓶,视线很快模糊。

“如果他真的……”

“藤原。”

迹部的声音压低。

我抬头看他。

那双总是骄傲、从容、仿佛能把一切掌握在手里的眼睛,此刻也没有平日那种轻松。

可他仍旧很稳。

稳得像一根绷到极限也不能断的弦。

“还没到你崩溃的时候。”

我攥紧水瓶。

眼泪忽然砸下来。

“可是我害怕。”

车里安静了几秒。

迹部没有说“别怕”。

他只是看着前方,低声说:

“本大爷知道。”

我怔了一下。

“所以更要等确认。”

车子驶向机场。

一路上,我的手机没有停过。

切原发消息:

——藤原前辈,我和丸井前辈已经在路上了!

——仁王前辈电话还是打不通!

——新闻说什么叫“失联”?失联是不是还有可能联系上?

文太发来:

——别看乱七八糟的消息。

——只看官方信息。

——没确认前什么都不算。

可是新闻推送还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RW417航班雷达信号消失。”

“机上人数尚未确认。”

“相关航空公司已启动应急程序。”

“东京机场设立临时家属接待区。”

每一条都像从天上掉下来的一块冰。

砸得人眼前发黑。

我反复拨仁王的电话。

无法接通。

无法接通。

无法接通。

那四个字变成了一堵墙,把我和仁王隔开。

我点开聊天记录。

昨晚那句还停在那里。

——那我回来了。

我盯着那句话,忽然觉得胸口疼得厉害。

他说他回来了。

可是他在哪里?

迹部的手机响了一次又一次。

他用法语、英语、日语来回切换,语速很快,声音却始终压得很稳。

“确认巴黎登机记录。”

“不是候补名单,是最终登机扫描记录。”

“赛事方人员名单也发过来。”

“不要给本大爷模糊回复。”

我坐在旁边,听着他一句句追问,像听见另一条世界里的声音。

有那么一刻,我甚至希望他能生气。

希望他能像平时那样说一句“不华丽”,然后把事情解决掉。

可是这不是比赛。

也不是宴会。

不是迹部景吾皱一下眉,就能让所有人让路的事情。

车子驶近机场时,天空已经暗下来。

远处航站楼的灯光亮得刺眼。

明明每天都有无数人从这里出发和抵达,可今天,那些灯光像是压在夜色里的巨大片白。

刚下车,我就听见了哭声。

不是一个人的哭。

是很多声音压在一起,有人打电话,有人和工作人员争执,有人蹲在墙边抱着头,还有人一遍遍问:

“名单什么时候出来?”

“到底是不是失事?”

“为什么没有消息?”

广播声从高处落下来,冷静得近乎残忍。

“关于巴黎飞往东京RW417航班相关信息,请旅客及家属前往临时接待区……”

临时接待区。

这个词让我喉咙发紧。

好像只要踏进去,就等于承认仁王雅治真的和那架飞机有关。

我站在航站楼里,忽然迈不开步子。

迹部侧过脸看我。

“藤原。”

我看着前方。

那里有一块巨大的航班显示屏。

RW417那一行原本应该显示“抵达”。

现在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延误。

信息确认中。

我听见自己呼吸乱了。

下一秒,有人从侧面跑过来。

“藤原前辈!”

切原赤也冲到我面前。

他的围巾歪了,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眼眶红得吓人。

看见我的瞬间,他像是想说很多话,可张了张嘴,只说出一句:

“还没消息吗?”

我摇头。

切原的脸一下子白了。

丸井文太跟在后面赶来,呼吸也有些乱。他看见我,明显想笑一下,却失败了。

“结衣。”

“文太。”

“没事。”他说,“还没确认。”

这句话已经没有多少安慰的力量。

因为我们都知道,所谓“还没确认”,只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刀。

没落下来之前,人还可以站着。

可它一直在那里。

临时接待区里比外面更压抑。

工作人员的声音被哭声淹没,桌上放着登记表和热水,屏幕上反复滚动同一条信息:请等待航空公司进一步通知。

等待。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一个电话。

等待一份名单。

等待某个名字没有出现在最坏的地方。

切原坐不住。

他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

“仁王前辈肯定不会有事的,对吧?”

没有人回答。

“他肯定是手机没电了。”

还是没有人回答。

“或者他临时改签了。仁王前辈经常这样吧?他最会骗人了,说不定现在就在什么地方笑我们——”

他说不下去了。

声音猛地哽住。

文太抬手按住他的后颈,把他往下压了一点。

“别说了。”

切原低下头。

肩膀抖了一下。

“可是他电话打不通啊。”

这句话像终于把所有人都避开的恐惧说出来了。

他电话打不通。

如果他没有登机,为什么不接电话?

如果他没事,为什么不回消息?

如果这只是误会,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人告诉我们,他在哪里?

迹部站在不远处打电话。

他的背影很直,肩线绷得很紧。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在音乐会包厢里对我说话的样子。

那时候他好像永远能安排好一切。

车、座位、演出、时间、未来。

可现在,连迹部景吾也只能站在机场嘈杂的人群里,一遍遍追问一个无法立刻得到的答案。

过了十几分钟,接待区忽然骚动起来。

有人喊了一句:

“新闻更新了!”

所有人几乎同时看向手机。

我也低头。

屏幕上跳出的快讯让我的心脏瞬间停住。

——RW417疑似曾发出紧急信号,搜救队伍已前往最后定位海域。

最后定位海域。

紧急信号。

搜救。

这些词像黑色的潮水,一下子涌上来。

切原看完以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海域……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解释。

文太低声骂了一句。

很轻。

却像把什么东西砸碎了。

我坐在椅子上,忽然觉得四周的声音都远了。

哭声远了。

广播远了。

切原的呼吸声也远了。

只剩下手机屏幕上那一行字。

最后定位海域。

我的手指开始发麻。

眼前一阵阵发黑。

我想起仁王昨晚在电话里说:

“那我回来了。”

我当时怎么回答的?

嗯,回来见。

只是这样。

我没有说我会等你。

没有说我想你。

没有说如果排练结束得早,我会去机场。

我甚至没有认真看一眼他的航班信息。

因为我以为还有明天。

以为他一定会回来。

以为仁王雅治永远会从某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笑着把所有恐惧变成一句欠揍的玩笑。

可如果这一次没有呢?

如果他真的回不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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