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收藏的比赛录像留给切原,免得他又说前辈没有关照后辈。”
“嗯。”
“家里的备用钥匙……”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
我抬眼看他。
仁王慢慢睁开眼。
“留给你。”
房间忽然安静下来。
雨声隔着窗户落进来,一下一下,很轻。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因为发烧而显得有些湿润的眼睛,一时忘了该怎么接话。
他却像只是随口一说,很快又闭上眼。
“开玩笑的。”
我低头拆开退烧贴,贴到他额头上。
“这个玩笑不好笑。”
“那下次换一个。”
“没有下次。”
“好凶啊。”
“闭眼。”
他真的闭上了眼。
我去厨房给他煮粥。
冰箱里的东西少得可怜,只有几瓶水、鸡蛋、运动饮料和两盒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橙子。好在我路上买了米和即食汤包,能煮出最简单的粥。
水开的时候,我站在厨房里,忽然意识到这是我第一次这样待在他的公寓。
不是约会,不是路过。
而是打开他的冰箱,使用他的锅,确认他的药量,把湿掉的毛巾拧干后放到床边。
这些事太日常了。
日常到有些亲密。
粥煮好后,我端进卧室。
仁王已经睡着了。
他睡着时比平时安静很多,眉头却皱着。也许是烧得不舒服,呼吸比平时沉,手指无意识地蜷在被子外面。
我放轻脚步,把碗放在床头。
正准备替他把手放回被子里,手腕却忽然被抓住。
我怔住。
仁王没有醒。
他只是抓住我,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指尖慢慢收紧。
力气不重。
可也没有松开。
“仁王?”
他没有回答。
我俯身看他,才听见他很低地叫了一声。
“结衣。”
那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盖过去。
我心口忽然软下来。
“我在。”
像是听见了这句话,他皱着的眉稍微松了一点。
可手依旧没有放开。
我在床边坐下,任由他握着我的手腕。过了一会儿,担心他这样睡不舒服,我小心地把手往下挪了挪,让他的手指改成握住我的手。
他烧得掌心滚烫。
平时总是凉一点的手,这会儿热得像攥着一小团火。
我看着我们交握的手,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他曾经在机场问我“回来了?”?想起他在维也纳后台说“所以来见你”。?想起重逢之后,他总是一遍遍问我到家没有,吃饭没有,累不累。
那时候我总觉得他烦。
可现在坐在这里,我才明白,有些人不是天生擅长照顾别人。
只是因为太害怕失去,所以一遍遍确认。
我反手轻轻握住他。
“仁王。”
他没有睁眼。
“以后不舒服,不许再说没事。”
他像是听见了,又像只是烧得迷迷糊糊,唇边动了一下。
“那说什么?”
我愣了一下。
他居然醒着。
仁王慢慢睁开眼,眼神还有些涣散,却仍然弯着一点笑。
“说藤原结衣,过来?”
明明是玩笑。
我的鼻尖却忽然有些酸。
“嗯。”我轻声说,“你说了,我就来。”
仁王看着我。
那双狐狸眼因为发烧少了许多平日里的狡黠,反而显出一种近乎直白的温柔。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
“那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会。”
他笑了一下。
我继续说:“但是可以麻烦我。”
仁王的笑意慢慢停住。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只有你可以。”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雨声细密,床头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出很浅的影子。
仁王握着我的手,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结衣。”
“嗯?”
“你这样说,我会想赖账的。”
“赖什么账?”
“病好了以后也装病。”
我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我会把你丢出去。”
“好狠心。”
“所以快点好起来。”
“知道了。”
我端起粥,吹凉一点,递到他面前。
“吃一点再睡。”
仁王看着勺子,微微挑眉。
“喂我?”
我面无表情地把碗塞到他手里。
“自己吃。”
“结衣好冷淡。”
“我怕你得寸进尺。”
“已经晚了。”
他说得很轻,声音还哑着,却莫名让房间里的空气热了一点。
我别开脸。
“吃粥。”
仁王低低笑了一声,终于乖乖吃了几口。
后来药效上来,他又睡了过去。
只是这一次,他依旧抓着我的手不放。
于是我关掉床头控制卧室的灯,只留下床头一盏很暗的光,坐在床边陪他。
雨下到后半夜才停。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原本只是坐在床边陪他,后来大概实在撑不住,竟不知不觉靠着床沿睡了过去。半边身子陷在被褥边缘,脸颊贴着他的枕侧,身上披着一件他的外套,手还被仁王握着。
只是这一次,他已经醒了。
他靠在枕头上,正安静地看着我。
我刚睁开眼,还有些茫然。
“你醒了?”
“嗯。”
他的声音还是哑的,但精神明显比昨晚好了一点。
我立刻坐直,伸手摸他的额头。
温度退了些。
“还难受吗?”
仁王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
“耳朵烧坏了?”我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结衣。”
“嗯?”
“你昨晚一直在这里?”
“你一直抓着我不放。”
“我?”
“嗯。”
他垂眼看了看我们还握在一起的手,唇边慢慢弯起来。
“原来是我。”
“你这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仁王轻轻收紧手指,“只是觉得这场病生得也不算亏。”
“仁王雅治。”
“在。”
“你再说这种话,我现在就走。”
他看着我,笑意淡了一点。
然后,他很认真地说:
“别走。”
我怔住。
仁王也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直接,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可这一次,他没有再用玩笑遮过去。
“至少今天早上。”他低声说,“再陪我一会儿。”
窗外的天光落进来,浅浅铺在被角上。
他的手还握着我的。
掌心已经不那么烫了,却依旧很暖。
我看着他,过了几秒,轻轻回握住。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