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去泡温泉这件事,最开始是文太提出来的。
他说最近天气冷得不像话,训练和工作都让人疲惫,人生需要一点甜点、热茶和温泉来拯救。
切原听到“温泉”两个字以后立刻举手。
“我也要去!”
柳生推了推眼镜:“丸井君最初的提议,似乎并没有包含集体出行。”
“有什么关系嘛。”文太咬着泡泡糖,“人多热闹啊。”
仁王坐在旁边,懒洋洋地撑着下巴,闻言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太轻。
轻得像只是随意扫过来。
可我偏偏看懂了。
他原本大概是想和我两个人去的。
我忍住笑,低头继续喝茶。
仁王慢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puri,文太,你真的很会破坏气氛。”
文太眯起眼:“什么气氛?”
“没什么。”
“你刚才绝对在想不正经的事。”
“没有哦。”
“柳生,你看他这个表情。”
柳生看了仁王一眼,语气冷静:“从表情判断,丸井君的怀疑并非毫无根据。”
切原完全没有听懂,只兴奋地问:“所以我们到底去不去?”
最后还是去了。
地点选在箱根山里的一家温泉旅馆。
到达那天,雪下得很安静。庭院里的松枝覆着白,石灯笼半埋在雪里,木质长廊被擦得很亮,走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声响。
切原一下车就冲到院子里。
“真的下雪了!”
文太在后面喊:“赤也!不要踩到人家刚扫好的路!”
“我只是看看啊!”
柳生叹了一口气,抬手扶了扶眼镜。
“切原君,请不要在旅馆入口处制造雪灾。”
仁王走在我身边,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银白色头发被雪风吹得有些乱。
我低头看着石板路,小心避开结冰的地方。
下一秒,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我怔了一下。
仁王没有看我,视线仍旧落在前方,语气懒散。
“地滑。”
“我知道,所以我很谨慎。”
“嗯。”他低声笑了一下,“那我扶着谨慎的结衣。”
我瞥他一眼。
他唇角带着一点坏心眼的弧度。
前面文太正忙着把切原从雪堆旁边拎回来,柳生在和旅馆工作人员确认入住信息,没有人注意到我们这边。
仁王的手指就在这个时候轻轻扣进我的指缝。
不是普通牵手。
是十指相扣。
我耳根微微一热,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
他却握得更紧一点。
“仁王雅治。”
“嗯?”
“大家都在。”
“所以呢?”
“你收敛一点。”
仁王终于偏头看我,狐狸眼里盛着一点笑。
“我只是怕你摔倒。”
“你最好是。”
“嗯。”他低声道,“当然不止。”
我心口轻轻一跳。
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又看向前方。
可他的手还扣着我的手。
掌心很热。
热得好像雪天也忽然不那么冷了。
旅馆安排了两间相邻的房间。
一间给我和仁王,另一间给柳生、文太和切原。
切原原本兴奋地说想和仁王前辈一间,被文太一把捂住嘴。
“赤也,你已经不是国中生了,不要说这种没有眼力见的话。”
“唔唔唔?”
柳生冷静补充:“仁王和藤原需要私人空间,这是基本礼仪。”
切原终于挣脱出来,一脸震惊。
“可是大家不是一起旅行吗?”
文太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说,你还有很多要学。”
仁王靠在门边,笑得很轻。
“赤也还是这么纯真啊。”
我低头整理行李,假装没有听见。
仁王却慢悠悠地走到我身后。
趁文太和柳生正忙着教育切原,他俯下身,声音贴着我耳边落下来。
“结衣,看来今晚不用担心被打扰了。”
我手里的围巾差点掉下去。
“仁王。”
“嗯?”
“你闭嘴。”
他笑得肩膀轻轻抖。
我抬手想推他,却被他顺势握住手腕。
他的指腹在我腕骨上很轻地蹭了一下。
短短一下。
却像一粒火星落进雪地。
我抬眼瞪他。
仁王弯起眼睛,神情无辜得很。
“我什么都没做。”
“你刚才做了。”
“证据呢?”
“……”
他就是这种人。
明明文太和柳生就在几步之外,切原还在吵着要去看温泉池,他却总能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空隙里,精准地让我心跳乱掉。
晚饭是在包间里吃的。
怀石料理一道道端上来,切原看见烤鱼和牛肉时眼睛都亮了。文太则第一时间盯上了饭后甜点,柳生负责提醒两个人不要把旅馆餐厅吃成合宿食堂。
仁王坐在我旁边。
表面上他很正常。
至少看起来很正常。
他会随口接文太的话,会逗切原,会被柳生冷静拆穿,然后拖长声音说“puri,真严格啊”。
可是桌布下面,他的膝盖轻轻碰了我一下。
我动作一顿。
转头看他。
仁王正夹起一块鱼肉,神情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收回视线。
下一秒,他又碰了我一下。
这次比刚才更轻,像是不小心。
可我知道他绝对是故意的。
“结衣,怎么了?”柳生忽然问。
我立刻坐直。
“没什么。”
仁王慢悠悠地把鱼肉放进我碗里。
“可能是太热了。”
文太看了看我:“脸确实有点红。”
切原也凑过来:“藤原前辈,你是不是发烧了?”
“没有。”
仁王低头笑了一声。
我在桌下轻轻踩了他一下。
他没有躲。
只是偏头看我,眼底笑意更深。
“怎么了,结衣?”
他说得很轻。
轻到只有我听见。
我耳根彻底烧起来。
文太狐疑地眯起眼:“你们两个是不是在偷偷干什么?”
“没有。”我立刻说。
仁王慢悠悠地接话:“我们是合法夫妻。”
柳生放下筷子,神情平静。
“仁王君,我认为这并不是回答问题的重点。”
切原一脸茫然。
“什么意思?”
文太扶额:“赤也,吃你的饭。”
晚饭后,大家换了浴衣去休息区。
旅馆的休息区连着一面落地窗,外面是庭院。雪还在下,纸灯笼的光隔着雪幕透出来,暖得像一层薄薄的蜂蜜。
切原跑去自动售货机前研究牛奶口味。
文太坐在榻榻米上,拆了一包旅馆赠送的点心。
柳生拿着一本推理小说,看起来终于得到了片刻安宁。
我端着一杯热茶,坐在靠窗的位置看雪。
仁王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冷吗?”
“还好。”
他没说话,只伸手把我滑下来的披肩往上拉了拉。
动作很普通。
普通到文太看了一眼就继续吃点心,柳生也只是翻过一页书。
可他的手没有立刻离开。
指尖顺着披肩边缘,若有若无地擦过我的肩。
隔着衣料。
却比直接触碰更让人心乱。
我低声说:“你今天很过分。”
仁王撑着下巴看我。
“哪里过分?”
“全部。”
“那你要告诉他们吗?”
他偏头看向不远处。
切原正举着两瓶牛奶纠结要咖啡味还是水果味。文太在催他快点,柳生则明确表示休息区不应该大声喧哗。
没有人看我们。
仁王忽然靠近了一点。
近到我能闻见他浴衣上淡淡的熏香。
“还是说,结衣也觉得这样比较有趣?”
我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我没有。”
“骗人。”
“你才骗人。”
“嗯。”他笑着承认,“但是你明明知道。”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很低。
像雪夜里落下的一点火。
我垂下眼,不再看他。
仁王也没有继续逼我。
只是坐在我旁边,隔着一点很近的距离,和我一起看雪。
可过了一会儿,我放在榻榻米上的手忽然被他轻轻勾住。
不是完整地牵手。
只是小指勾住小指。
很轻。
很隐秘。
像学生时代藏在课桌下的秘密。
我没有挣开。
仁王低低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