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医生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她掀开房间门口的草帘子,让梁丽珍进去,程朗和程悦两兄妹就在院子里等待。
程悦有些好动,一会儿去看看院子地上一排排的竹编簸箕上晾晒的是什么草药,一会儿跑到门外看看风景。难得出门一次,她就跟放飞的小鸟一般快活。
程朗静静地坐在小板凳上,不知何时就靠着墙合上了眼睛,呼吸也变得厚重。
房间里,张医生一边问询一边伸手去检查梁丽珍的腰背,先让她站着做几个动作,又让她平躺在硬木床上做动作,语气温和道,“你这腰痛不算太严重,就是拖得久了,治疗起来得花多点时日。我今日给你推拿一次,开一周的中药给你回去热敷。下周你再来一次,我看看情况再说。”
说完便伸出手在她的腰上按摩起来。
梁丽珍先是感受到一股深深的酸痛,但很快,那股酸痛就被那双长满茧子的手揉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轻松舒服。
“闺女,起来吧。”梁丽珍被张医生温和的呼喊唤醒,她有些尴尬,没想到她居然舒服得睡了过去。
张医生把绑在一块的几个药包递过去,叮嘱道,“一包药是一天的用量。每天早晨把一包药打湿后倒在碗里蒸一个小时,拿出来用布裹着放腰上热敷二十分钟。中午和晚上再重复加热药,大概蒸十分钟,再热敷二十分钟。”
梁丽珍接过药,认真记下用药步骤,然后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纸票,小声问,“张医生,你看看这够不够?”
张医生摆摆手,“闺女,小程给过了,你快收好吧。”
她还忍不住打趣道,“这日子过得可真快啊,我第一次见小程的时候,他还是个流鼻涕的小子呢。现在都到了娶媳妇的岁数了。”
梁丽珍刷的一下红了脸,想解释自己并不是他对象,但又迟迟说不出口。
张医生看着她的反应,脸上便带了笑。年轻真好呀,就连喜欢都显得那么纯真。
程朗载着梁丽珍往她家里走,程悦知道是去外婆家所在的村子,又是一阵欢呼,“哥!哥!你送我去我外婆家一趟嘛!我好久没见外公外婆啦!”
田家在村口,程朗把程悦放下了,犹豫地问,“小梁,你看,我方便载你回家吗?”
梁丽珍懂得他的意思。他单独载她回家,路上避免不了被村里的人看见,闲言闲语肯定少不了。如果她有意,那倒无所谓。
她想了想,仅今天的相处看来,面前这个青年确实合她心意,无论是外貌身高,还是性格和处事。
她有些羞涩但大胆发问,“我倒是不要紧,只是不知道你怎么想。”
程朗便笑了,“我当然愿意。”
梁丽珍也笑了,无需多言,这一刻两人心意明了。
其实程朗心里也觉得神奇。本来他是觉得自己确实到了结婚成家的岁数,抱着顺其自然的态度来进行这一场相亲。但命运的奇妙之处在于,谁也不清楚自己会在下一刻遇到心动的人。
当见到梁丽珍的那一刻,他霎时间就被她的容颜击中。她说不上有多美丽,但处处都是他想象中的模样。
他很快就接受了这突然的心动。大家都是单身的适婚青年,往前发展一步也正常。
“哎哎哎,走错啦,往左边!”梁丽珍揪了揪他后背的衣尾,提醒道,“再往前走两三百米,门口有颗木瓜树的房子就是我家。”
很快到了梁家门口,梁丽珍下了车,右手晃了晃那一串草药包,“这个,多少钱呀?我拿给你。”
程朗摆摆手,“不用不用。”
梁丽珍俏皮地朝他一笑,把团成一团的纸票轻轻抛进自行车的车头篮,“今天谢谢你啊,下次见面我给你做韭菜饼子,好不好?”
程朗连忙顺杆子爬,“那我明天干完活来找你?”
梁丽珍脸红红的点点头,两人约好见面的地方才分开。程朗骑着车往田家走去,期间忍不住回头看几眼,那个高挑的身影依旧伫立在门前,目送他离开。
程朗顶着火辣辣的日头回到家里,徐小玲在客厅的长条凳上躺着小憩,听到自行车的声响,她连忙坐起身迎上前,“小朗,回来了?妈给你晾了凉白开,快进屋喝点儿。”
这天是真热,跑了一趟程朗脖子上和手臂上都晒得发红发烫,他连忙舀了两勺水洗脸洗手洗脚,再拿来毛巾擦身,好好降降温。
徐小玲在一旁看着,脸上是明显的焦急。
程大河听到声响也起床了,他见儿子慢条斯理地打理自己,而妻子在旁边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再细看看儿子脸上的神情,心里大概有数了,“小玲,回屋里歇着吧。年轻人的事,就让年轻人自己搞定吧。”
徐小玲瞬间反应过来,“哎也是,我着什么急呀!娶媳妇可不是我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