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真的恨不得一剑杀了你，可是我答应了洛华师兄，不可动你分毫，就这样到死也要护着你的人，你真的要恨他吗？”

这么多年，都是误会，都是笑话，你不该恨他的。

青瑶突然有很多话想问，但又突然说不出口了，最终千言万语只化成一句“他是如何走的。”

这个“走”当然是指“死”的意思。

他是如何死的。

这么多年，薛若雪一刻也不敢忘，“有一日我与洛华师兄不小心入了弑毒谷，那里的毒都是致命奇毒，我与他双双中招，被救回来的时候，浮阳宗的前辈们说我与洛华命不久矣，只有世界上已悉数灭绝的三青鸟内丹可救，我父亲苦苦寻找，都没能找到，直到有一日你来了，你将你的半颗内丹献上，可是我与洛华都中了毒，半颗内丹只能救一人。”

青瑶突然想到那日洛华奇毒发作，她当时就疑惑那日他已经献上内丹，他也应该服下内丹，为何还会发作。

她此刻终于明白，“所以，薛长羽将半颗内丹给了你？”

“是。”

一边是他的血亲骨肉，一边又是他的亲传弟子，如何决绝？

“父亲将半颗内丹给了我，洛华师兄的毒没有解，浮阳宗有人炼制出了暂时压制奇毒的药，只可保三月不死，但毒未必不会发作，只是暂时可保住性命罢了，父亲不想眼睁睁看着他死，并且知道他与你关系匪浅，便在他身上下了一种禁术，这法术可控制他，引导他去找你，拿到另一半内丹。可是即使是这样，他却还是有自己的意识。”

薛若雪没说了，明明是禁术，明明是被控制着的，可他还是爱上了你……

禁术这种都能想到，青瑶终于明白了，为何那日她已经献上了内丹，浮阳宗还是要派那么多人追杀她，他们真的眼里容不下任何一只妖吗……他们只是想要抓住她，拿走她身上剩下的半颗内丹……

“违反了浮阳宗宗规，爱上了一只妖……他说他从来不后悔，但他不想再因为自己身上剩下的毒，再有人去想办法拿你的内丹救他伤害到了你，他便……”薛若雪哽咽了一下，脑海里不断浮现当日的场景，洛华全身是血的站在那。

“他便甘愿承受七十四道天雷，再加上未解的奇毒，一口气吊了三天，就走了……他走前甚至还在叫你的名字。”

青瑶感觉自己短时间内承受了攥心之痛，七十四道天雷加上未解巨毒双重之痛，她不敢想象，她甚至想替他受了这疼痛，若世上有与自己心爱之人疼痛共享之感就好了，那她也是愿意的。

“我和你说这些并不是为了什么，我只是想让你至少……别恨他。”

“我父亲也因为这件事因此愧疚，他为了赎罪将自己困在天极山整整三十年，一刻也不曾出来，如今他年事已高，或许再过几年就是他的出关之日，那时，我想，他是会愿意见你的。”

等人走远了，才有人问：“师姐，她是妖啊，我们不抓她吗？且她那么嚣张，就该抓她放入万妖谷，让她吃吃苦头。”三十年了，一些新来的弟子，都不知以前发生了什么，说话也是没轻没重的。

薛若雪没说什么，只是拍拍他的肩。

青瑶离开浮阳宗的时候，天明显冷了几分，不久，下起了一场大雪。

原本黯淡不见光的天空上，洒下漫天的雪花，风雪漫卷，纷纷扬扬而下。青瑶发丝微微翻动，她抖落身上的雪花，眼底的情绪深不见底。

这就是她三十年未见的冬啊。

“洛华，是你吗……”

她伸出手，一片雪花竟正好落到她手上，像是已故的人在给她回应。

天大地大，她竟无了容身之处。

远看，天极山已被白雪笼罩，显得静谧异常。

平时，这儿没什么人能来，只有需要添置东西的时候，才会有一两人过来。即使是过来，也没人能跟他说得上几句话。

今日，薛若雪却能与父亲说上几句话，“父亲，这天变化的厉害，我来给你添置些东西。”薛若雪将东西放在地上，一一拿出来。

“今日，浮阳宗可有什么人来过。”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说明已经知晓了一切。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父亲的眼睛。”她道：“今日，青瑶来了。”

对名字没有过多的印象，但也隐约可以猜出，“可是那只鸟妖？”

“是。”

“她来做什么？”

“问洛华师兄之事。我将一切……都告诉了她。”薛若雪突然半跪下来，“父亲，女儿已知错，甘愿受罚。”

薛长羽扶起她，他的发上已经长满的白丝，声音也是苍老的沙哑。

“你，何错之有啊？”

你何错之有啊，你只是将真正发生过的事情告诉了一直被蒙蔽之人，你没有错。

“今年是洛华离开第几年？”

在这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过，他竟不知道外面今夕是何年。

“已有三十有余。”

薛长羽突然笑了，那笑声似乎能跨过整个天极山，笑的够了，他才道：“他已经离开了三十年，而我，也在这天极山有三十年了。”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三十年。

“外面可是下雪了？”

“是。”

又是一年冬。

他不知道的是，这冬已经蔓延了一个月，雪都不知道下了几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