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你只用了十年。什么天骄、奇才、不世出的苗子,在你面前全都成了笑话!”
他在回忆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搁回案上,轻轻按住案边,抬起眼来看着师父,“直到后来遇到那个魔女,你才变了个人。我还记得你当时的模样。”
师父听到那个字的时候,手指在膝上微微蜷了一下。他很快把那只手搭在茶盏边上,“说起来,”他把茶盏往案中间推了半寸,语调忽然转暖,“我带了个徒弟,叫白仙仙,和我一起来的,下次带她来你这转转。”
他念“仙仙”这两个字的时候,却比前面所有话都软。
城主一愣,刚到嘴边的话就这样被堵了回去。他看了师父半晌,然后靠回椅背,把袖口理了理,摇了一下头。
他朝师父挥了挥手,像是在说“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她的资质如何?”城主问。
师父听到这句问话,搁在膝上的手抬起来,在半空中比了个高度。掌心朝下,齐他自己腰侧的位置晃了晃。
“捡到她那天,”他开口了,语调比方才聊往事时松了不止一层,
“就这么高,十岁。瘦排骨一个。”他偏过脸来看着城主,眼底那点神秘忽然就没了。师父没察觉自己嘴角已经弯起来了,弯得极浅,他还在往下说。
“缩在路边,脸上全是泥。就抬头看我的时候,眼睛亮。别的什么都没有,就眼睛亮...”
“给她个馒头就跟着走了,也不嫌干...”
“上回做了腊肉。炒菌菇。味道比山下馆子都好...”他顿了顿,眉心动了一下,像是刚想起来,“其实她就学了不久。学什么都快...”炫耀之色溢于言表。
把茶杯搁回案上,靠进椅背,声音忽然顿住。端起案上空了的茶盏,想喝又发现是空的,搁回去,转头看了眼窗外,又转回来,
“说过头了。”他话全是在絮叨宝贝徒弟。
城主靠在椅背里,腿伸得老长,听他念了这么一通,脸上早没了方才问“哪个更重”时的沉郁。
他笑了,眼角褶子都出来了。他答非所问,在这茶室里坐了快一上午,话里全是宝贝徒弟。
城主靠在椅背上的脊背慢慢直起来。
他把搁在案边的茶盏推开半寸,手指交叉搁在身前,声音沉下来。
“说点正事。”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师父,眼底翻上来的一层灰雾。“最近有件事和你有关,如果出意外...”
师父搁在膝上的手指停了。窗外的云海还在翻,日头被遮去半边,他脸上方才念叨白仙仙时那点松散的柔意还没褪干净,把靠在椅背里的身子直起来半寸。
“什么事?”
城主看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把交叉的手指松开了。手往袖口里探,摸了一半又空着手出来搁在案上。他开口,语调却拐了个弯。
“你以前跳舞那次,还记得吧?”
师父的手指在膝上蜷了一下。
茶室里安静了两息,炉子上的水滚声忽然显得格外大。
“什么?”他的声音平是平的。
城主的手终于从袖口里掏出来了,是一块巴掌大的留影石。
灵石表面灵纹微微发亮,他搁在案上,往师父那边推了半寸。留影石在木案上滑过。
“有人把这个传开了。”城主眼角漏出笑纹。“你那舞姿,挺犀利啊,好像吸引不少人啊。”
师父盯着案上那块留影石,没伸手拿。指节在袍子上轻轻搓了一下。然后他别开脸,对着窗外云海,声音闷闷的。
“……有面具,应该没人认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