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福?”萧瑾冷笑,“祈福需要去一个时辰?你在静安寺,都做了些什么?”
娄婼心里一沉,但面上不动声色:“臣妾在大雄宝殿上了香,捐了香油钱,然后跟慧明大师聊了一会儿佛法。怎么,殿下怀疑臣妾?”
“怀疑?”萧瑾站起身,走到娄婼面前,死死盯着她,“你最近,行踪越来越诡异了。前几天,你说要去跟肃王妃喝茶,结果去了三个时辰。昨天,你说要去跟景王妃赏花,结果去了四个时辰。今天,你又去静安寺待了一个时辰——你告诉我,你到底在做什么?”
娄婼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萧瑾,眼眶微微泛红:“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臣妾是您的太子妃,您竟然怀疑臣妾?”
“我不是怀疑你,我是……”萧瑾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殿下是觉得,臣妾在外面有了别的男人?”娄婼的眼泪掉了下来,“殿下,臣妾嫁给您五年,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您竟然……您竟然这么想臣妾?”
她一边哭,一边掏出帕子擦眼泪,看起来委屈极了。
萧瑾一下子慌了。
他这个人,最见不得女人哭。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萧瑾手足无措,“我就是……就是最近心里烦,说话重了些。你别往心里去。”
“殿下心里烦,就可以怀疑臣妾吗?”娄婼哭着说,“臣妾知道,殿下最近压力大,陆相倒了,陆家没了,殿下心里不好受。可臣妾是殿下的妻子啊,殿下不跟臣妾说,跟谁说?殿下竟然还怀疑臣妾……”
“好了好了,是我不对。”萧瑾连忙道歉,“我不该怀疑你。你别哭了,啊?”
“真的?”娄婼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真的。”萧瑾点点头,“是我不好,我不该怀疑你。你去静安寺为我祈福,是我错怪你了。”
“殿下……”娄婼扑进萧瑾怀里,哭得更凶了。
萧瑾拍着她的背,一脸愧疚。
他没有看到,娄婼埋在他怀里的脸上,没有一滴眼泪。
——太子啊太子,你还是太嫩了。
跟我斗,你还差得远。
当天晚上,皇后陆氏派人来传旨——召太子妃入宫觐见。
娄婼心里一沉,但面上不动声色,跟着传旨的太监,去了坤宁宫。
皇后陆氏坐在凤椅上,面色平静地看着她。
“婼儿,坐吧。”陆氏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谢母后。”娄婼行礼,坐下。
“听说,你今天去静安寺了?”陆氏淡淡问。
娄婼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回母后,是。臣妾去静安寺,为殿下祈福。”
“祈福啊……”陆氏笑了笑,“是该祈福。如今朝堂动荡,太子的储位,岌岌可危——你这个太子妃,确实该为他祈福。”
娄婼低着头,没有说话。
她知道,皇后这是在试探她。
“婼儿,你跟哀家说实话。”陆氏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你对太子,还有多少信心?”
娄婼猛地抬起头,看着陆氏,眼中闪过一丝惊慌:“母后,您……您这是什么话?臣妾是太子妃,对太子,自然是……自然是一心一意。”
“一心一意?”陆氏冷笑,“婼儿,你是哀家选的太子妃,哀家了解你。你不是那种会一心一意的女人——你太聪明,太理智,太懂得为自己打算。”
娄婼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母后……”
“你别害怕。”陆氏摆摆手,“哀家不是要怪你。哀家只是想告诉你——在这深宫里,聪明是好事,但太聪明,就不是好事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太子是哀家的儿子,哀家比谁都了解他。他这个人,仁厚有余,果断不足。陆嵩倒了之后,他就越来越焦躁,越来越多疑——这样的人,能不能守住储位,哀家心里,也没底。”
娄婼低着头,静静地听着。
“所以,哀家不怪你为自己打算。”陆氏淡淡道,“但哀家要提醒你——不管你怎么打算,都不要背叛太子。你是太子妃,这是你的身份,也是你的枷锁。如果太子被废了,你就算再怎么为自己打算,也逃不过圈禁的命运。”
她看着娄婼,目光如刀:“你明白哀家的意思吗?”
娄婼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陆氏,声音平静却坚定:“母后,臣妾明白。臣妾是太子妃,生是太子的人,死是太子的鬼。不管将来发生什么,臣妾都不会背叛太子。”
——至少,不会主动背叛。
她在心里补了一句。
陆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好。你明白就好。去吧,哀家累了。”
“臣妾告退。”娄婼行礼,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坤宁宫,娄婼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皇后,果然不简单。
她什么都知道。
但她没有点破,只是警告了自己一番。
这说明什么?
说明皇后,也在为自己打算。
太子如果被废了,皇后这个太后,也当不成了。
所以,皇后需要她这个太子妃,继续站在太子这边。
——各取所需罢了。
娄婼冷笑一声,快步走回东宫。
陋巷,沈镧的小院。
晚翠从外面跑进来,脸上带着兴奋:“公子公子!我听到一个大消息!”
沈镧正在看一份旧档,头也不抬:“什么消息?”
“太子妃!”晚翠气喘吁吁,“太子妃最近,到处联络人!前几天跟肃王妃喝茶,昨天跟景王妃赏花,今天又去静安寺上香——我听静安寺的小和尚说,太子妃跟慧明大师聊了很久,还让慧明大师给几位中立大臣带话!”
沈镧手一顿,抬起头:“带话?带什么话?”
“说什么……‘如果他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愿意尽一份绵薄之力’。”晚翠学着娄婼的语气,捏着嗓子说。
沈镧愣了一下,突然笑了。
“笑什么?”晚翠莫名其妙。
“这位太子妃,倒是个聪明人。”沈镧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前,“太子储位岌岌可危,她不跟太子一起等死,反而暗中联络中立朝臣,给自己铺后路——这见识,这胆识,比太子强多了。”
“啊?”晚翠瞪大眼睛,“公子,您是说……太子妃要背叛太子?”
“不是背叛。”沈镧摇头,“是留后路。她不会主动背叛太子——她是太子妃,背叛太子,对她没有好处。但如果太子被废了,她就可以带着东宫的人脉和情报,投向新主——这分量,可不轻。”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且,她联络的是中立朝臣,不是肃王或者昭王的人——这说明,她还在观望。她不知道最后谁会赢,所以谁都不投靠,只跟中立的人搞好关系。这样,不管最后谁登基,她都能有一条退路。”
晚翠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心翼翼地问:“公子,那……咱们要不要也去跟太子妃搭个线?她那人看起来挺大方的,说不定……”
沈镧白了她一眼:“你觉得,我需要跟她搭线?”
“不需要吗?”晚翠挠挠头,“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嘛……”
“她是太子妃,我是昭王的谋士。”沈镧淡淡道,“我们两个,立场不同,利益不同——搭线,对谁都没有好处。而且,她太聪明了,跟她打交道,一不小心就会被她卖了。”
晚翠吐了吐舌头:“这么可怕啊……”
“可怕?”沈镧笑了笑,“在这深宫里,不可怕的女人,活不到今天。”
她转过身,看着晚翠:“去,把谢砚叫来。我有话跟他说。”
“哦。”晚翠答应一声,跑了出去。
沈镧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天色,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太子妃娄婼,有意思。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江防前线,昭王府行辕。
萧铒正在看战报,韦劭走了进来。
“王爷。”韦劭躬身,“京城来信。”
萧铒抬起头:“谁的信?”
“沈公子的。”韦劭递上一封信。
萧铒接过信,拆开,一目十行地看完,嘴角微微勾起。
“王爷,沈公子说什么了?”韦劭问。
“她说,太子妃娄婼,在暗中联络中立朝臣,给自己铺后路。”萧铒把信放进火盆里,看着它烧成灰烬,“还说,这位太子妃,见识胆识,都在太子之上。”
韦劭一愣:“太子妃?她……她要背叛太子?”
“不是背叛,是留后路。”萧铒淡淡道,“这个女人,不简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长江,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太子有这样的太子妃,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王爷,要不要……属下派人盯着她?”韦劭问。
“不用。”萧铒摆摆手,“让她去。她联络中立朝臣,对咱们没有坏处——反而有好处。”
“好处?”韦劭一愣。
“对。”萧铒笑了笑,“太子妃在暗中铺后路,说明她也不看好太子。连太子妃都不看好太子,你觉得,太子这个储位,还能当多久?”
韦劭恍然大悟:“王爷高明!”
“去吧。”萧铒摆摆手,“继续盯着前线。叛军主力,应该快渡江了。”
“是!”韦劭躬身退下。
萧铒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长江,嘴角微微勾起。
——娄婼,沈镧。
这两个女人,一个在深宫,一个在陋巷。
一个为自己铺后路,一个为天下布棋局。
有意思。
深夜,东宫,偏殿。
娄婼一个人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疏桐站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帮她卸妆。
“娘娘,今天皇后召您入宫,没……没说什么吧?”疏桐问。
“没说什么。”娄婼淡淡道,“就是警告了我一番——让我不要背叛太子。”
“啊?”疏桐一惊,“皇后她……她都知道了?”
“她什么都知道。”娄婼笑了笑,“但她没有点破,只是警告了我一番。”
“那……那娘娘您打算怎么办?”疏桐紧张地问。
“怎么办?”娄婼拿起桌上的凤冠,仔细地看着,“还能怎么办?按原计划行事。皇后警告我,说明她也在为自己打算——她需要我继续站在太子这边。既然各取所需,那我就继续演下去。”
她顿了顿,把凤冠戴在头上,对着镜子照了照。
凤冠霞帔,母仪天下。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顶冠冕,有多重。
“疏桐,你说……这顶冠冕,我还能戴多久?”娄婼突然问。
疏桐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娄婼笑了笑,把凤冠摘下来,放在桌上。
“这顶冠冕,戴了五年,也该想想摘下来之后,戴什么了。”她喃喃道。
镜子里的女人,面容姣好,眼神坚定。
——太子妃娄婼,不会跟太子一起死。
她要活着,好好地活着。
不管将来谁登基,她都要有一条退路。
这,就是她的求生局。